第21章 開瓢
蘇婉清架著滿臉是血的林默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林默的額頭破了個大口子,血順著眉毛往下流,糊住了半邊臉。
「救命啊!」蘇婉清的聲音在衛生所走廊里大聲喊了起來。
曲澈正拿著本病歷從二樓樓梯上下來。
他聽見動靜,抬眼看見渾身是血的林默,他趕緊跑過來,一把從蘇婉清手裡接過林默的胳膊,架著人快步往一樓的急診室走。
「這是怎麼弄的?」曲澈一邊問,一邊把林默扶到鐵架子病床上躺下,他隨手抓起一塊乾淨的紗布,按住林默頭上的傷口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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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站在病床邊,眼眶泛紅。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肩膀微微發抖,一副害怕的要死的模樣:「我住的地方燈泡壞了,我個子矮夠不著,就請表哥過來幫忙換一下。」
蘇婉清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誰知道那個凳子不結實了,表哥一踩上去凳子就歪了,他……摔下來的時候……頭正好磕在旁邊的玻璃瓶上……」
曲澈看了看蘇婉清,趕緊放緩了語氣:「表妹啊……那個那個你先別急,這傷口看著嚇人,其實不深,我縫兩針包紮一下就行了,沒傷到腦子。」
曲澈這是順口安慰她的。
他之前給商頌年檢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商頌年能吃進去的飯就是這姑娘做的。
如今商頌年的厭食症好不容易見點起色,全指望她的一日三餐。
要是她一害怕哪天走了,商頌年沒人做飯了,那不單單是商頌年的問題,還是部隊的損失。
要知道商頌年無論是出任務還是內部決策,都是團內頂尖的任務。
「都怪我,要是不換燈泡表哥也不會受傷。」蘇婉清低著頭看似哭哭唧唧的,卻沒有人看到她眼底的冰冷。
林默躺在病床上,頭暈目眩。
他聽到蘇婉清在這裝可憐編瞎話,氣得渾身發抖。
他抬起手想指著蘇婉清罵,可腦袋裡嗡嗡作響,硬是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十分鐘前,在小倉房裡可不是這副光景。
當時林默氣急敗壞,他罵著不要臉的難聽話,揚起手對著她的臉就狠狠扇下來。
卻不想蘇婉清早有防備,一下子閃到一邊,林默撲了個空,而蘇婉清順手抄起桌上那個裝過汽水的空玻璃瓶,毫不猶豫地給林默開了瓢。
林默當時就捂著頭直接蹲在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飛快地往外冒,滴答滴答落在泥土地上。
蘇婉清扔掉手裡剩下的半截碎瓶子,沒有著急去扶林默,而是轉身快步走到木板床邊,翻開枕頭底下的舊布包袱。
林默疼得直抽氣,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抬起頭卻看見蘇婉清拿著兩張信紙走到他面前。
蘇婉清半蹲下身子,把信紙展開直接湊到林默眼前。
「你不是覺得我拿不出證據嗎?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東西!」蘇婉清咬著牙,壓低了聲音。
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底下按著一排鮮艷的紅手印。
這其實是蘇婉清昨晚從商頌年辦公桌上順來的信紙。
她自己隨便編了一段全村人作證的話,找了盒紅印泥按的假手印。
她原本還擔心林默這猴精看了不信,現在正好趁他腦袋被砸得暈頭轉向,直接拿出來糊弄他。
林默滿臉是血,視線模糊不清,他隱約掃到『已婚』『林默、蘇婉清』幾個字,還有那些簽名上的紅印泥。
他本來就做賊心虛,此刻加上頭疼欲裂,根本分不清這信紙的真假。
「信不信由你!你再敢來找我麻煩,我就把這封信親自送到你岳父的辦公桌上!」蘇婉清一把扯住林默的衣領,「我要讓全軍區的人都看看你林默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你猜你現在的老婆還要不要你!」
林默嚇得直打哆嗦,他捂著腦袋,連喊救命都不敢喊出聲。
蘇婉清利索地把信紙折好,直接塞進貼身的內兜里,隨後她一把拽起癱軟在地上的林默,架著他的胳膊往外拖。
「走,去衛生所!別死在我這裡。」
然後就出現了蘇婉清架著林默求救的一幕。
「曲醫生,表哥這血流得太多了,真的不要緊嗎?」蘇婉清再次紅著眼眶走上前,語氣那叫一個擔憂。
林默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死過去。這女人簡直是個魔鬼!
剛才拿瓶子開瓢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現在到了外人面前,裝得比親妹子還親!
林默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揭穿她。
蘇婉清的手指不動聲色地重重按在他胳膊的軟肉上,狠狠擰了一圈。
「表哥,你別說話了,好好養傷最重要。」蘇婉清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要是敢亂說一個字……你知道的。」
林默吃痛,硬生生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他閉上眼睛開始裝死。
他對蘇婉清算是徹底怕了。
這簡直是個油鹽不進的活閻王。
曲澈已經給林默處理完了,正在另一邊吸收,自然沒有看到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
「沒啥大問題,這段時間傷口別碰水,隔天來換一次藥就行。」曲澈洗了洗手,擦乾手上的水漬,「那個……你叫蘇婉清對嗎?你在這先看著他,我去樓上拿點消炎藥和止痛藥。」
「謝謝曲醫生,您慢點走。」蘇婉清乖巧地點頭答應。
曲澈端著托盤走出急診室,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婉清立刻收起那副柔弱的表情。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冷著臉看著床上的林默。
林默睜開眼,死死盯著她。
「你個瘋婆娘!你真下死手啊!」林默咬著後槽牙罵道。
「我沒當場把你那條狗命留下,算你命大。」蘇婉清理了理袖子,上面沾上了林默的血,本來還能撐一段時間的外套,這下真的要買新的了,「剛才那封信你看清楚了吧,咱們倆到底是誰逼誰?我告訴你林默,我要是在這海島上過得不痛快,你也別想好過。」
林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你真以為拿幾張破紙就能嚇唬住我?你就不怕我去保衛科告你故意傷人!」林默伸著指頭指著她。
「去啊,門在那邊,你現在就去!」蘇婉清站起身,「你去把保衛科的人叫來!順便把你岳父也請來,我這就把咱們在老家辦酒席的事當眾倒出來,看看他們是抓我這個打人的,還是斃了你這個騙婚的!」
林默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太清楚部隊裡的規矩。
作風問題那是紅線,踩了就得死,更何況沈心怡的爹是師長。
要是讓老丈人知道他騙了沈心怡,他這身軍裝當場就得被扒下來。
「你到底要幹什麼?錢你不要,讓你走你也不走。」林默氣焰全消,聲音透著絕望,「你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到底是誰把誰逼上絕路?」蘇婉清逼近病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五百塊錢就想把我打發了?你把老家那個癱瘓的老娘丟給我五年,我給你端屎端尿伺候了五年!你拿著津貼在這娶師長的女兒,你倒是過得滋潤啊?」
林默眼神躲閃,不敢看她的眼睛。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蘇婉清退回椅子上坐下,「我不僅不走,下個月我還非要去上那個夜校,你最好祈禱我每天日子過得舒舒坦坦的。要不然,我一天不痛快,你就跟著我一起難受。」
「上夜校?你連個證明都沒有,你拿什麼報……」林默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下,他猛地想起了剛才在服務社碰見方典的事。
「商頌年給你開了證明對不對?」林默瞪圓了眼睛,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對啊,商團長人好,吃我的飯長了肉,順手就給我寫了證明,這不比你這個白眼狼強百倍?」蘇婉清滿臉嘲諷地看著他。
林默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閉上眼,感覺頭部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現在是進退兩難,腸子都悔青了。
蘇婉清看著林默憋屈窩囊的樣子,心裡痛快不少。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林默現在最怕的就是丟官帽,她只要捏著這個軟肋,林默就不敢輕舉妄動,她就要一點一點地討回自己這五年受的委屈。
就在這時。
急診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急診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沈心怡踩著高跟皮鞋衝進來,她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紗布的林默還有一邊蘇婉清。
早上蘇曼禾說蘇婉清去給商頌年做飯的事她還沒發完火,現在林默又被打成這樣,新仇舊恨全涌了上來。
蘇婉清剛轉過身。
沈心怡大步走上前,直接揚起手對著蘇婉清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蘇婉清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上直接浮現出五道紅腫的指印。
沈心怡指著蘇婉清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賤人!你到底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