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商扒皮
晨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客廳的方桌上。
蘇婉清看著商頌年,眼前的男人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眸幽暗。
「結婚的事,你不能對外說。」商頌年看著她的眼睛。
蘇婉清聽到這個條件,顯示愣了一下,不能對外說?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目光在商頌年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來回掃視。
她很快就在心裡有了自己的盤算。
商頌年是什麼身份?海島軍區手握實權的團長,他這樣的級別,肯定怕她這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丫頭借著他的名號,在軍區里招搖撞騙惹是生非。
再退一步講,商頌年剛才自己也說了,這結親就是為了應付家裡人的催婚,免得被調回大院,他們這種為了各自目的湊在一起的假婚姻,說白了就是搭夥過日子,指不定哪天就分道揚鑣了。
要是現在敲鑼打鼓弄得滿城風雨,以後離婚收場,對他這種高級軍官的名聲絕對是個大污點。
蘇婉清的手揣在外套口袋裡,其實,商頌年這個條件可以說是完全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現在最發愁的就是怎麼向外人解釋這件事,要是服務社的人知道了,肯定會拉著她問東問西。
要是風聲傳到林默和沈心怡耳朵里,那對瘋子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么蛾子,她現在要的,是安安穩穩地拿著證明去上夜校。
「好啊,我完全同意。」蘇婉清毫不猶豫地點了頭,眼神清明,「你放心,我絕不四處亂說,只要出了這扇門,在外面碰見了,咱們都可以裝互相不認識,我絕對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商頌年站在桌子對面,本來還算溫和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深墨色的瞳仁緊緊鎖著蘇婉清的臉,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劃清界限的爽快模樣,嘴角不自覺地繃直。
蘇婉清自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變了臉。
她更不知道,商頌年心裡完全不是她想的那種見不得光的心思。
在商頌年的世界裡,結婚證一旦領了,那就是受法律和部隊雙重保護的,這是大事,也是必須隆重對待的事。
他不想讓蘇婉清去說,是因為這種事本就該由男人去向外界宣告。
更何況,她剛剛經歷了林默那種噁心人的破事,名聲本來就被林默有意抹黑過。
女孩子臉皮薄,要是讓她自己出去說,難保不會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家屬指指點點,他是怕她受委屈,才要求她不用去對外講。
「我什麼時候讓你在外面裝不認識了?」商頌年拉開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
蘇婉清被他問得一愣。
「不是你說不能對外說嗎?」她反問。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去對外到處講。」商頌年抬眼看著她,「結婚報告我今天上午就會寫好交到政委那裡。」
蘇婉清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打報告?」
「軍區里沒有隱婚這一說。」商頌年看著蘇婉清,「只要我的結婚報告一交上去,保衛科馬上就會介入。」
「到時候會有人專門對你進行身份核查和政審,只要報告一批下來,整個軍區上面的人都會知道我結了婚,根本瞞不住任何人。」
蘇婉清聽著他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她看著商頌年,覺得自己真是把部隊的規矩想得太簡單了。
「既然瞞不住,那你還讓我保什麼密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讓你自己去說,是因為該走的流程部隊會走。」商頌年站起身,「這種事用不著你一個女孩子家去拋頭露面地逢人解釋。」
蘇婉清撇了撇嘴,這大團長的脾氣還真是古怪,不過她也懶得計較,反正只要不讓她親自去面對那些閒言碎語,誰去公布都行。
「等報告正式批下來,軍區後勤那邊就會分配家屬院的房子。」商頌年看著她,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到時候,你需要收拾你的東西,搬過去和我一起住。」
「搬去和你一起住?」她立刻搖頭,抗拒得非常明顯,「這不行!」
她現在住的那個小倉房雖然陰暗潮濕,連個窗戶都沒有,但好歹是她能完全做主的私人空間,要是搬去了家屬院,那地方可是軍區所有家屬的聚集地,成天活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為什麼不行?」商頌年眼神壓下來。
「我們剛才不是說好了各取所需嗎?」蘇婉清挺直腰板據理力爭,「我繼續住我的小倉房,你住你的家屬院,幹嘛非得搬到一起去住,萬一暴露了咱們是假結婚怎麼辦?」
商頌年毫不留情地冷笑出聲。
「我看你是把保衛科的人都當成瞎子了。」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你以為你手裡捏著我簽字的證明,卻成天窩在服務社的後院裡,就能把組織糊弄過去?」
蘇婉清被他逼得後退了一小步。
「只要我們長期分居,上面立刻就會察覺出不對勁。」商頌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一旦查出你在欺瞞組織,你的證明立馬作廢,不僅夜校上不成,你還會被直接遣送回原籍。」
這番話精準地劈在了蘇婉清的痛點上。
商頌年說得沒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她要利用這個名分留在海島,就必須把整場戲演得毫無破綻。
不住在一起,這名分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我知道了。」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手,「既然這樣,到時候你通知我,我搬過去就是了,不過咱們得有言在先,就算住在一個屋檐下,也是各住各的房間。」
「我沒那個閒工夫去管你睡哪。」商頌年轉過身去。
事情談妥,蘇婉清把掛在椅子上的舊外套拿起來,麻利地穿在身上,走到門口。
「商團長,今天中午我就不過來做飯了,得跟你請個假。」蘇婉清轉頭看著他。
商頌年剛準備去拿桌上的帽子,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原本平靜的神色立刻沉了下去。
「去哪?」他語氣生硬。
「去報名啊。」蘇婉清拍了拍裝證明的口袋,理直氣壯,「夜校的報名截止時間就在這兩天,服務社中午的休息時間本來就短,我得拿著證明趕緊去排隊辦事,一來一回的,根本勻不出時間來做你的飯。」
「你昨天一天都沒有出現。」商頌年盯著她,「今天又要請假?」
蘇婉清急切地解:「今天我是要去辦正事。」
「不管你去辦什麼事。」商頌年毫不退讓,聲音極冷,「我每個月真金白銀地付你工錢,你就有按時準備一日三餐的責任,你今天中午要是敢不來,這個月的五塊錢補貼,你就一分都別想要。」
蘇婉清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講不講理!」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快沒有了,為了報名跑斷腿,你非要在這卡我?你扣我錢憑什麼!」
那五塊錢可是她起早貪黑在廚房裡熏油煙換來的!
「憑我是你的僱主。」商頌年面不改色。
蘇婉清看著那張冷硬的臉,心裡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剛剛還覺得他幫忙開證明算是有些良心,現在看來全是大錯特錯。
她咬著後槽牙,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時間,拼了命跑,說不定能擠出時間把飯弄熟。
「行!你給我等著!」蘇婉清用力拉開門,「我中午一定來!你休想扣我一分錢!」
商頌年看著她炸毛,下頜線繃緊,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做派。
「最好記住你說的話。」
蘇婉清狠狠瞪了他最後一眼,大步跨出門檻。
她順著走廊快步走,一邊走一邊用牙縫裡擠出極低的聲音罵了一句。
「商扒皮!」
聲音很輕,卻順著風飄進了敞開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