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來接你下班
三天的婚假轉眼就過。
蘇婉清拎著個布包準時走進服務社。
剛跨進門檻,正低頭核對帳目的王主任猛地抬起頭。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 t o 5 5.c o m
王主任繞過櫃檯迎上來,雖然之前王主任對她的態度已經好多了,但是今天明顯更好了。
「哎喲,婉清同志來上班了?新婚燕爾的,怎麼不多歇兩天?咱們服務社最近也不算忙。」
蘇婉清把布包掛在牆上。
「主任,假休完了自然得回來幹活。」
「幹活不急。」
王主任從兜里摸出兩個熱乎乎的紅皮雞蛋,硬塞進蘇婉清手裡,「這是我自家母雞下的蛋,今天早上剛煮的,你拿去補補身子。」
蘇婉清低頭看著手裡的紅皮雞蛋,心裡明鏡兒似的。
這哪是心疼她幹活累,分明是看在商頌年的面子上。
「那就謝謝主任了。」
蘇婉清點點頭,把雞蛋放進兜里,轉身去理貨。
那些瓶瓶罐罐被她擦得乾乾淨淨。
這一上午過得異常清閒,沒人再來指使她干那些髒活累活。
中午剛到飯點,蘇婉清正準備回去做飯,曲澈穿著一身白大褂,興沖沖地跑進來。
他幾步跨到櫃檯前,從兜里掏出幾張寫滿字的紙拍在玻璃檯面上。
「蘇婉清,你快給我看看這個!」
曲澈兩眼發光,壓低聲音指著紙上的藥方,「這幾味中藥的配伍禁忌我昨晚想了一宿,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半夏和烏頭真不能放在一起用?醫書上說十八反,到底有什麼反應?」
蘇婉清拿過藥方掃了一眼,手指點在半夏的位置。
「確實相反,烏頭大熱有毒,半夏也是燥烈之物,這兩樣混在一起煎熬,不僅藥效抵消,還會增加毒性,病人喝下去輕則嘔吐頭暈,重則傷及五臟。」
曲澈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用筆在紙上重重地劃掉這兩味藥的搭配。
「真有這麼玄乎?我以前總覺得西醫那套化學反應才是真理,這中醫草藥裡面的門道也不少啊。」
蘇婉清看著他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有它的道理。」
曲澈把紙條疊好塞回兜里,趴在櫃檯上湊近了些。
「今天下午你請個假?幫我個忙。」
「幹什麼去?」
「衛生所剛從市里運來一批藥材。」
曲澈嘆了口氣,「西藥好說,上面都貼著標籤,可裡面混了一大批中藥草根樹皮,那些東西長得一模一樣,我手底下那些小護士全看懵了,你去幫我整理整理?算我欠你個人情。」
蘇婉清對中醫藥確實有極大的熱忱。
「行,下午我去衛生所找你。」
下午一上班,蘇婉清跟王主任打了聲招呼,王主任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痛快地批了假。
蘇婉清換了一身粗布罩衫,袖子挽到手肘,來到衛生所後院的庫房。
庫房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麻袋。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苦澀的藥草味。
這味道比海風還要親切。
蘇婉清找了個馬扎蹲在地上,動作極為熟練地解開麻袋口。
她伸手抓出一把混雜的草根,手指翻飛。
挑出爛掉的、發霉的,剩下的再按照種類分別裝進旁邊的小竹筐里。
動作又快又准,連頭都不用抬。
蘇曼禾剛從前面病房查完房過來,手裡拿著個硬皮本子。
她遠遠就看見蘇婉清蹲在庫房門口。
看著蘇婉清在自己的地盤上出風頭的模樣,蘇曼禾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蘇曼禾踩著皮鞋走過去,故意停在蘇婉清跟前。
她低頭看著地上分好的幾個竹筐,眉頭擰在一起。
「你這分的是什麼東西?」
蘇曼禾語氣非常不善,用腳尖點了點其中一個竹筐:「誰讓你瞎弄的?這明明是一樣的藥材,你非要挑出來分成兩堆,不懂裝懂也要有個限度吧!」
蘇婉清停下手裡的動作,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毫不退讓地直視著蘇曼禾。
「我不懂裝懂?蘇醫生,你有證據嗎?」
蘇婉清冷眼看著她。
旁邊路過的幾個小護士聽見動靜,紛紛停下腳步湊過來探頭探腦。
蘇曼禾見有人圍觀,更是不肯丟了面子。
她指著那兩個竹筐里的藥材,聲音拔高了幾度。
「還需要什麼證據?這外形、這顏色不是一模一樣?治病救人是嚴謹的科學,放錯一味藥是要出人命的!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蘇婉清沒搭理她的虛張聲勢。
她彎腰從左邊的竹筐里挑出一截長長的根莖,又從右邊的筐里拿出一截。
她將這兩截幾乎沒有區別的草根直接遞到蘇曼禾眼前。
「一樣的藥材?」
蘇婉清的聲音清脆,吐字清晰:「麻煩你這位嚴謹的大夫好好看清楚。」
蘇曼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看著那帶著土腥味的草根。
「這是什麼?」
蘇婉清舉起左手那一截。
「左邊這叫白前,右邊這叫白薇,外形確實極相似,但你看它們的橫截面。」
蘇婉清用指甲掐斷草根,露出切面:「白前的橫截面中空,氣味微弱,作用是化痰止咳,白薇橫截面實心,切開有一股明顯的刺激性氣味,作用是清熱涼血。」
圍觀的小護士們紛紛湊上來看那兩個被掐斷的切面。
「真的誒!這個是空心的。」
一個小護士指著白前驚呼。
蘇婉清把兩截藥材分別扔回各自的筐里。
「把化痰的藥當成清熱的藥開給病人,到底是誰要出人命?」
蘇婉清盯著蘇曼禾反問:「既然蘇軍醫要嚴謹,你連藥都認不全,怎麼治病救人?」
蘇曼禾臉色漲紅,嘴唇抖了抖。
她一個學西醫的,哪裡懂這些長在泥里的野草有什麼區別?
她被當眾噎得說不出話,偏偏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旁邊交頭接耳的小護士們看向蘇婉清的眼神多了一分佩服。
曲澈拿著從走廊外面走進來,恰好把蘇婉清這番辯藥過程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大笑著走上前,直接擠開擋在前面的蘇曼禾。
「說的好!」
曲澈站在蘇婉清旁邊,兩眼冒光:「婉清,你這基本功可太紮實了!這要是換了我,也得戴上眼鏡拿著放大鏡看半天。你這才上手摸兩把就能分清楚。」
蘇婉清從旁邊的筐里抓起一把草藥繼續分揀。
「干熟了的活兒,閉著眼睛也不會拿錯。」
曲澈轉頭看向一旁臉色難看的蘇曼禾。
「蘇醫生,術業有專攻,這批中藥是我專門請蘇婉清同志來幫忙整理的,你就別跟著操心了,先去查房吧。」
曲澈這話一點面子都沒留,直接把蘇曼禾晾在一邊。
蘇曼禾咬緊牙關,雙手死死地攥著那個硬皮本子。
她轉頭狠狠地瞪了蘇婉清一眼,跺了跺腳,轉身快步朝長廊盡頭走去。
蘇婉清這一干就直接干到了下班時間。
庫房裡的麻袋被清空了一小半,牆角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個分門別類的小竹筐。
蘇婉清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後腰,低頭用力拍打著粗布罩衫上沾染的灰土和藥渣。
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蘇婉清抬起頭,看到商頌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形挺拔地站在庫房門口。
寬闊的肩膀把那身軍裝撐得極好。
他微微偏著頭,深墨色的瞳仁正落在她身上。
以往那覆著冷意的眼尾,此刻分明柔和了許多。
「忙完了?」
商頌年開口,聲音低沉。
「你怎麼過來了?」蘇婉清解下袖子上的皮筋。
「來接你下班,看看你是不是被人使喚得走不動道了。」
還沒等蘇婉清回話,曲澈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商頌年身邊。
「老商,你可算來了!」
曲澈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激動,「我告訴你,娶到蘇婉清你算是撿到寶了!」
商頌年聽著,眼神依舊鎖在蘇婉清身上。
曲澈見他沒反應,拉了拉商頌年的袖子。
「說正經的。」曲澈放低聲音,「婉清這手藝留在服務社理貨簡直是暴殄天。」
「你乾脆跟王主任打個招呼,把人調到衛生所來給我當副手得了!我保證不虧待她,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商頌年看著不遠處正低頭仔細理著碎發的蘇婉清。
那雙冷硬的眼裡閃過一抹極深的暗芒,占有欲在他眼底翻湧。
他轉過頭,冷冷瞥了曲澈一眼。
商頌年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薄唇微微動了動。
「不怎麼樣,記得把今天下午的工資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