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跟她兒子有幾分像的男人
去北城也不算很遠,四百公里左右,不過坐火車也要九個多小時。
下車的時候人擠在一起,沈歡池想著就算急也不用急這一會兒,就等人少一點再下車。
但沒想到這樣還被人從後面擠上來,她猝不及防地就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她抬頭一看,還是個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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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軍人高大挺拔,劍眉深目,英氣硬朗,氣勢攝人。
她不禁愣了下。
他竟然長得跟她鄭曉風有幾分相似。
甚至她親生兒子虎子長得也有幾分像他。
嚴鎮皺了皺眉頭,這個女同志眼睛完全不看路,一頭扎進他懷裡。
現在還一副看痴了的樣子,跟個女流氓似的,他伸手一下就把人拉開了。
沈歡池這才回過神,想要跟人家道個歉,但人家已經下車了。
沈歡池從小在北城長大,能認識路。
下火車後就換坐公交車前往部隊。
雖然她知道兒子在嚴家,但也知道嚴家所在的機關大院,沒有批的條子進不去。
下車的時候又出現狀況,也是後面的莽撞鬼擠上來,沈歡池把一個大姐撞倒了。
那大姐哎喲了聲,沈歡池趕緊過去扶她,「大姐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大姐幽怨地道:「沒事倒沒事,但我的茶水瓶碎了,你看我這衣服都濕了,哎喲這風一吹可冷死我了。」
沈歡池一看,大姐的衣服前胸和腰側和大腿部位都濕了,她裝茶水的瓶子是醫院裝鹽水的玻璃瓶,這年頭還有一部分人拿這種瓶子裝水喝。
沈歡池想了下,「這樣大姐,我把身上的衣服跟你換一換,就當是給你賠罪了,你覺得怎麼樣?」
她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多好,但和大姐的對比還是要好上很多。
鄭家沒有給她錢,沈家寄過來的錢也不到她手裡,這布料的錢是她自己想辦法賺的。
這會兒是開春,天氣還是比較冷,她這衣服用料紮實,穿著暖和,而且還沒穿過幾回。
而大姐的呢,打著很多補丁,洗得發白,薄薄的布料,根本就禁不住寒風,更不用說現在衣服還濕了。
不小心撞倒人,而且也不完全是她的責任,賠一身衣服,看著是她虧大發了。
其實沈歡池是想到等會兒到部隊,她得形象悽苦一些,才更有效果。
她包裹里雖然還有兩身衣服,但沒眼前大姐這麼破的。
大姐喜得什麼似的跟她換了衣服,換了後還有些不好意思,給沈歡池拿了包花生和一瓶子鹹菜。
沈歡池把眼睛搓紅直奔軍區,到了大門被值崗的戰士攔住了,找人要登記。
沈歡池一副剛進城裡沒見過世面的小媳婦模樣,說話也是怯生生的,「我、我找後勤部的鄭曉輝,我是他家人,家裡父母有急事,讓我過來找他。」
說完還生怕對方不信,還把鄭曉輝寄回家裡的信封拿出來給那戰士看,「你看,我沒說大話,他經常給家裡寄信的。」
戰士點了點頭,讓她先去招待室等一會兒。
正好這會兒有幾個軍屬進入軍區,其中一個就認識鄭曉輝,熱情地說帶她進去找人。
幾個軍嫂對沈歡池很好奇,這小媳婦長得水靈靈的,皮膚也挺白,但身上卻是穿得寒酸。
這兩年老百姓的生活稍稍要好一些了,反正在城裡沒幾個還穿補丁的衣服。
於是就打聽起來,問她是鄭曉輝什麼人,過來找他什麼事。
沈歡池沒說兩句就開始抹眼淚,「我是他弟媳婦,過來、是想跟他問個事……」
正說著,有個軍嫂哎了一聲,「那個不就是鄭幹事嗎?鄭幹事鄭幹事,你家人來了。」
沈歡池抬頭看去,果然看到鄭曉輝正急匆匆往外走的樣子,他聽到聲音停了下來,看到她時,就一臉驚愕。
接著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鄭曉輝聽說家裡給他拍了加急電報,他正要去值班室拿呢,沒想到卻是在這兒碰到了沈歡池。
她怎麼到這兒了?那家裡拍的加急電報是不是和沈歡池有關?
沈歡池一看到鄭曉輝就激動了,她衝到他跟前,著急地問:「二哥我兒子呢,你們把我兒子藏到哪裡去了?快把我兒子還回來,你們是不是把他賣了……」
她這一話頓時讓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其實軍區有不少新鮮事,什麼拋棄鄉下原配,在城裡另娶,原配找上門鬧的。
還有父母贍養問題,兄弟爭家產的。
但大伯哥把侄子賣了的,還是第一回見。
鄭曉輝瞳孔緊縮,她怎麼知道孩子的事?
他心念急轉,臉上也做出著急的樣子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康不見了嗎?咋不見的?你們有沒有報公安?你先別急,你跟我去招待室慢慢說。」
沈歡池死死地盯著他,鄭家人真是一個個都是人物,看這反應也真夠快的。
一下就想到了應對法子。
和鄭老大不太像,這鄭老二鄭曉輝長得端正斯文,帶有幾分文氣。
當初鄭家和沈家商量婚事,是讓鄭曉輝娶她的,當時連結婚證都打了。
她對於家裡的安排一萬個不願意,但她媽在她面前要死要活的,硬逼著她嫁了。
後面她看到鄭曉輝長得不錯,不像農村漢,心裡才算稍稍安慰一些。
但沒想到洞房那晚弄錯了,鄭曉輝覺得她和他兄弟背叛了他,深受打擊,憤而離家,在沈家的補償下,安排他進了軍區,這事才算過去。
「小康根本就不是我兒子,三年前,我和大嫂同時生產,你們家把我和大房的孩子換了,你爸媽和你大哥在昨天也承認了,前幾天你大嫂把孩子帶走,你大哥說和她爭吵了兩句,她抱了孩子回娘家,但我查過了,她根本就沒有回娘家,你們是不是把孩子賣了?」
沈歡池一抹眼睛繼續哭,「我看到了你給家裡寫的信,大嫂和孩子是被你接走的,二哥你求求你了,你把孩子還給我行不行?只要把孩子還給你,家裡試圖哄騙我委身大哥,利用我向我娘家要錢,還有換孩子,這些事我統統不計較了,把孩子還給我好不好?」
說著要給鄭曉輝跪下來。
在鄉下四年,沈歡池還是學到了些本事的,村里一些大娘傳承了一套很有用的哭念唱打。
有軍屬過來扶她,像是被她情緒感染,這嫂子也跟著眼圈紅了,「別著急,咱把話說清楚,走,先去主任那兒。」
真可憐啊,這小媳婦身形單薄,臉色憔悴,像是幾天沒睡過安穩覺,看著就讓人心疼。
現場圍觀的軍屬基本都是當了媽的,她們最是看不得母子分離。
紛紛幫沈歡池出主意。
鄭曉輝臉色發青,但嘴上連連的否認,「歡池你別這樣,沒有換孩子……」
「團長,那邊好像有人鬧事,要不要我過去看看?」勤務員對身邊的嚴鎮說。
嚴鎮頓住腳,他先是看到了鄭曉輝,他弟的養兄,他弟的媳婦和孩子就是鄭曉輝送回來的。
第二眼就看到了今早在火車上碰到的女同志,那個直勾勾盯著他看的女流氓。
早上還是一身齊整漂亮的模樣,現在卻變成衣衫襤褸神情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