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突發大出血

  天剛蒙蒙亮，賀承嶺便把車停在了院門口。

  林清芩從屋裡出來時，手裡拎著布包，嘴裡還叼著半塊昨晚沒吃完的桃酥。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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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就吃這個？」

  林清芩咽下嘴裡的桃酥。

  「還有雞蛋。」

  她從布包里摸出一個煮雞蛋給他看。

  「路上吃。」

  賀承嶺眉頭還是皺著。

  「衛生院上午忙，中午不一定能按時吃飯。」

  「知道。」

  「包裡帶餅了嗎？」

  林清芩愣了下。

  「沒有。」

  賀承嶺轉身從車裡拿出一個鋁製飯盒，塞進她手裡。

  「食堂拿的。」

  「裡面有饅頭。」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飯盒還是溫的。

  她抬起頭。

  「你特意給我帶的？」

  「順手。」

  又是順手。

  林清芩忍不住彎了彎唇。

  這男人最近「順手」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順手買桃酥。

  順手給她打飯。

  順手送她去衛生院。

  現在連午飯都順手準備好了。

  她也沒拆穿。

  「謝謝。」

  賀承嶺拉開車門。

  「上車。」

  清晨的家屬院還沒完全醒過來。

  只有幾個早起買菜的軍嫂看見了這一幕。

  趙秀梅站在自家門前擇豆角，目送吉普車開遠，忍不住撞了撞旁邊周翠蘭的胳膊。

  「嫂子，你說這倆人像要離婚的嗎？」

  周翠蘭白她一眼。

  「少操心。」

  「我就問問。」

  「問也別到人家面前問。」

  周翠蘭嘴上這麼說，眼裡卻帶著笑。

  賀承嶺以前是什麼樣，家屬院的人都清楚。

  一年到頭除了訓練就是任務。

  回了家也是冷鍋冷灶。

  誰見過他一大早給人準備飯盒，還親自開車送媳婦上班？

  這婚到底離不離，她不知道。

  但賀承嶺要是真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才是見了鬼。

  ……

  紅星公社衛生院今天比昨天更忙。

  林清芩剛到，趙院長便讓一個叫王大夫的老醫生帶著她熟悉門診。

  衛生院不大。

  門診、藥房、處置室加起來就幾間房。

  來這裡看病的，也大多是附近生產隊的社員。

  頭疼腦熱。

  割傷燙傷。

  孩子拉肚子。

  老人腰腿疼。

  什麼都有。

  條件確實比林清芩原來工作的醫院差得太多。

  沒有完善的檢查設備。

  很多時候只能靠病人的描述、體徵和醫生自己的經驗判斷。

  但林清芩並沒有不適應。

  恰恰相反。

  她以前跟著外公學習中醫時，見過不少類似情況。

  基層醫療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設備有多先進。

  而是醫生能不能在有限條件里儘快判斷病情。

  一上午，她都在旁邊認真看。

  不搶話。

  也不顯擺。

  王大夫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偶爾遇到老人問症狀，她多問兩句，也都問在關鍵處。

  到了中午，王大夫看她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幾分滿意。

  「韓醫生沒吹牛。」

  林清芩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紙。

  聞言笑了。

  「韓醫生說我什麼了？」

  「說你不像沒進過醫院的人。」

  王大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我一開始還不信。」

  「現在看，你確實有點底子。」

  「不過有底子是一回事，真幹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在基層，什麼情況都能碰上。」

  林清芩點頭。

  「我明白。」

  話音剛落，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醫生！」

  「快來醫生！」

  「出血了！」

  「好多血！」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下一秒，一個男人背著人衝進衛生院。

  男人臉都白了。

  「醫生，救命！」

  「快救救我媳婦！」

  他背上趴著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女人右腿褲管已經被血浸透。

  血順著褲腳一路往下滴。

  男人走過的地方，地上落了一串刺眼的紅。

  林清芩臉色瞬間變了。

  王大夫已經衝過去。

  「怎麼傷的？」

  「鐮刀！」

  男人急得聲音發顫。

  「割麥的時候摔了一跤，鐮刀直接劃腿上了！」

  「血怎麼都止不住！」

  「先把人放下來！」

  處置室一下忙成一團。

  女人被放上床。

  剪開褲腿的一瞬間，所有人臉色都沉了。

  傷口在大腿內側。

  很深。

  鮮血不斷往外涌。

  雖然不是典型的噴射狀，但出血量明顯已經超過普通表淺割傷。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顏色。

  額頭全是冷汗。

  「頭暈……」

  「我好冷……」

  林清芩立即伸手摸她腕部。

  脈搏快而弱。

  血容量已經明顯下降。

  「不能再拖了。」

  她聲音沉下來。

  「先壓迫止血，準備補液。」

  王大夫點頭。

  「小李，拿止血帶！」

  護士趕緊去拿東西。

  林清芩已經將乾淨紗布壓在出血處近端。

  「傷多久了？」

  男人站在旁邊，腿都在抖。

  「半個多小時。」

  「路遠，我們是坐拖拉機來的。」

  「路上一直壓著，還是止不住。」

  「她有沒有昏過去？」

  「沒有，就是越來越沒力氣。」

  王大夫迅速檢查。

  「傷口位置不好。」

  「得儘快送縣醫院。」

  衛生院條件有限。

  這樣的傷口後續很可能需要血管探查甚至手術。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耽誤。

  問題是現在出血還沒有完全控制住。

  路上至少還得四十多分鐘。

  女人撐不撐得住都難說。

  護士拿來止血帶。

  林清芩看著傷口，又摸了摸女人足背動脈。

  還在。

  說明下肢血供目前沒有完全中斷。

  她迅速判斷。

  「止血帶不能綁太久。」

  「先加壓包紮。」

  「把輸液架拿來。」

  王大夫已經開始開靜脈通道。

  林清芩繼續壓著出血點。

  紗布很快被浸紅。

  女人丈夫看得眼睛發直。

  「醫生……」

  「她不會有事吧？」

  「別慌。」

  林清芩沒給空頭保證。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血止住，儘快送縣醫院。」

  男人嘴唇都在抖。

  「我、我聽你們的。」

  林清芩盯著出血位置。

  大腿內側血管豐富。

  傷口邊緣不規則。

  僅靠普通加壓，效果並不好。

  王大夫額角已經出了汗。

  「小林。」

  「這樣不行。」

  「再流下去，人撐不到縣裡。」

  林清芩當然知道。

  她忽然想到什麼。

  「衛生院有針灸針嗎？」

  王大夫一愣。

  「針灸針？」

  「有。」

  「藥櫃下面那個木盒。」

  護士趕緊去拿。

  王大夫看向她。

  「你想幹什麼？」

  「針刺輔助止血。」

  這話一出來，王大夫皺起眉。

  「能行？」

  「單靠針灸止不了這種大出血。」

  林清芩解釋得很快。

  「但可以配合壓迫，減輕局部出血，爭取轉運時間。」

  「現在繼續流，風險更大。」

  王大夫看了她兩秒。

  這種時候沒時間慢慢討論。

  他想起韓振國說過，林清芩懂針灸。

  最終一點頭。

  「你來。」

  針盒很快送到。

  林清芩洗手消毒。

  動作一下穩了下來。

  越是危急，手越不能亂。

  她選穴極快。

  一邊繼續讓護士壓住主要出血點，一邊根據傷口位置配合取穴。

  針落下時，女人疼得輕輕吸了口氣。

  「別動。」

  林清芩聲音很穩。

  「很快。」

  一針。

  兩針。

  三針。

  她下針不花哨。

  沒有刻意追求什麼驚人的效果。

  這種大出血不是幾根針就能治好的。

  她要做的，只是利用針刺配合壓迫和止血帶，讓血流速度儘量慢下來。

  幾分鐘後。

  王大夫低頭看了一眼。

  原本很快就會浸透的紗布，這次明顯慢了。

  他眼神一下變了。

  「還真緩下來了。」

  護士也驚訝。

  「血少了。」

  林清芩沒有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