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傅司珩，對不起！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海水，狠狠抽打在空曠的遊輪甲板上，轟隆隆的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阮棠枝渾身上下早已失去知覺，唯有胸腔里的心臟瘋狂跳動。
她看著輪椅上兩個動彈不得的人，喉嚨像是被棉花堵死了。
這道殘忍至極的選擇題，根本沒有正確答案，也不可能有正確答案。
選錯是死，選對是剜心。
阮棠枝指尖死死掐進掌心，通紅的眼底蓄滿了累住。
「傅君毅，我選我自己。」
她往前踉蹌一步，單薄的身影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卻挺直了脊背，「把他們兩個放了。要殺要剮，沖我來。我替他們抵命，我跳海，我任你處置，什麼懲罰我都接！」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辜負任何人的辦法。
她誰都不想捨棄，那就捨棄自己。
可話音剛落，傅君毅便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陰冷又殘忍，混雜在呼嘯海風裡，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進人心底。
他慢條斯理地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病態的戲謔與冷酷，緩緩開口，徹底碾碎她最後的奢望。
「阮棠枝，我的遊戲裡，沒有這個選項。」
「你沒有資格犧牲自己救人，你只能選他們其中一個去死。」
「你可是程覓荷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血脈，雖然留著那個狗東西的血，可你怎麼可以死呢？」
傅君毅微微抬頜，目光冷冽如霜，薄唇輕啟，吐出最殘忍的倒計時，「遊戲開始。十、九……」
數字落下的剎那，尖銳的利刃瞬間沒入皮肉！
「噗嗤！」
溫熱滾燙的血液毫無預兆地噴涌而出，猩紅刺眼的液體順著深色衣料迅速暈開。
順著輪椅的金屬支架滴滴答答砸在鏽蝕的甲板上，觸目驚心。
保鏢恪守指令，下手精準又狠戾，刻意避開了致命要害，專挑胸腹皮肉厚實的位置刺入，只留劇痛，不奪性命。
輪椅上的兩人身體同時劇烈一僵，緊繃的脊背狠狠顫抖起來。
被膠帶封住的嘴裡溢出撕心裂肺的沉悶嗚咽，痛苦的悶響破碎在風裡，讓人頭皮發麻。
「八、七……」
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
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伴隨著一次利刃入肉的劇痛。
他是來真的，他真的想弄死他們。
溫熱的血源源不斷湧出，浸透了衣衫，染紅了輪椅，順著甲板的紋路肆意蔓延，血腥味蓋過了海水的腥氣。
傅司珩的額角繃出青筋，冷汗瞬間浸透了額前碎發，慘白的唇瓣被膠帶死死封住，只能發出壓抑痛苦的悶哼。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臉色慘白的女孩，那一眼像是要把她深深刻在自己心底。
季朝霖的情況同樣慘烈，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淋漓的鮮血順著手臂，腰腹不斷滑落。
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
他眸底的慌亂幾乎要將他吞噬，目光死死鎖著阮棠枝單薄的身影，眼神複雜。
兩人身上的傷口密密麻麻，鮮血潺潺流淌，將深色衣物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紅。
再這麼下去別說拖延時間等到救援人員來救，沒過多久他們倆都得因為失血過多交代在這兒。
阮棠枝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別捅了！住手！！」
阮棠枝猛地瘋了一般往前沖，速度太快，踉蹌著險些摔倒。
在離他們倆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被保鏢死死攔住。
她硬生生穩住身形，猩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前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顫抖、崩潰又悽厲，「我選！我選！我選！！」
「你讓他們住手，我選！」
兩個男人幾乎同時望向他。
阮棠枝的視線落在傅司珩身上，眼裡滿是愧疚。
她知道這個魔鬼的話不能信，可現在除了相信他沒有任何辦法。
只有說自己會選他才會停下來。
傅司珩看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
說實話，他就是一個瘋子，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隱隱期待阮棠枝的選擇。
他還妄想過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能夠超過季朝霖。
現在看來簡直是痴人說夢。
不過……她選他也是應該的。
他們之間一開始就只有利用，相處的時間還沒有他們十分之一多。
他們相愛的時候，是兩情相悅，青梅竹馬。
哪怕後面鬧掰了，小時候的情分依舊在。
她對他確實不一樣，也相信自己，在她心裡是有點位置的。
可是……阮棠枝對季朝霖的感情是複雜的，除了以前愛過，更多的是愧疚……
是能豁出性命的那種。
「侄兒媳，你考慮的時間太長了，不會是想拖延時間吧？」
傅君毅開始催促，再看到阮棠枝的視線一直落在傅司珩身上，更加興奮了，恨不得替她選擇。
阮棠枝的視線不斷的在海面上搜尋著，可整片海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你要不選的話，我就當你是選我好侄兒了！」
阮棠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牢牢記在心裡，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晶瑩剔透的淚珠，滴在甲板上，「傅司珩……」
傅司珩聽到她的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期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可她的下一句話，一下子就把他打回了原先，「對不起……」
阮棠枝偏過頭不再看他，聲音哽咽，語速極快，「我選季朝霖……」
「我選季朝霖！」她再次重複！
「從今往後，我們倆互不相欠，欠你的……咱們兩清。」
傅君毅聽到她的選擇，愣了一瞬，眼底滿是錯愕。
他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居然會選擇季朝霖，認識久一點，就都會有優勢嗎？
她們母女倆果然一樣眼瞎。
阮凌岳哪裡好？
季朝霖又憑什麼？
傅司珩在聽到她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都說夫妻是原配的好，現在看來沒錯。
他不後悔原本逃出去了，又被傅君毅用阮棠枝的性命威脅再次被綁回來。
他的死能讓阮棠枝看清自己的心，他也不算是白死了。
傅司珩眼裡只剩委屈，眼眶通紅，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像是看清了她，又像是釋懷了。
緩緩閉上了眼睛。
傅君毅拍著手，朝前走了一步，「既然你選擇了季朝霖，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把傅司珩丟下去吧！」他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保鏢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