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懷孕
醫生指尖還停留在阮棠枝小腹位置，臉色驟然變得煞白，剛才還算平穩的動作瞬間繃緊。
風衣下面，是一件白色內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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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搭的裙子上面全部都是血，全部都是！
剛才把人撈上來的時候，裙擺上的血漬已經被海水沖淡了一些，不可能還有這麼多血。
他快速掃過那片浸透風衣下擺的暗紅血跡，心頭猛地一沉，立刻伸手掀開濕透的衣料做簡易檢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不好。」醫生低聲自語，聲音壓得很沉，不敢讓傅司珩聽見，但那凝重的神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種可能性，隨便哪一種，都是要命的。
如果懷孕，經過墜海低溫溺水、劇烈海水衝擊，再加上驚嚇，這麼多出血，孩子大概率保不住，母體也極易大出血休克。
倘若不是懷孕，那就是腹腔臟器受損，內臟破裂出血，海水浸泡加上長時間缺氧，死亡率極高。
不管是哪一個，阮棠枝現在都處在生死邊緣。
他不敢耽擱分毫，立刻轉頭對著旁邊的護士急促吩咐，「加快補液，維持血壓！持續監測血氧，準備腹腔應急處置，立刻聯繫岸上醫院，通知手術室做好急診搶救準備！病人情況危重，隨時可能休克！」
護士應聲，手上動作飛快，輸液管里的液體勻速推入她冰涼的手臂。
氧氣面罩牢牢貼在阮棠枝口鼻，微弱的氣流來回進出。
她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身子時不時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是失溫帶來的反應。
傅司珩一直緊緊攥著阮棠枝的手，敏銳捕捉到醫生驟然緊繃的神情和急促的指令，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
身上所有的痛，這一刻全都被心底巨大的恐慌蓋了過去。
他撐著甲板，一下子站了起來，牽動傷處，疼得他悶哼一聲，卻渾然不顧，啞聲追問，「怎麼了？她到底哪裡不好？」
醫生側過頭，神色沉重，斟酌著字句，儘量說得克制，卻掩蓋不住裡面的兇險，「傅總，阮小姐下體出血量大，現在有兩種最壞的情況。一是懷孕，受到重創引發流產大出血。」
醫生停頓了幾秒，看著他，緩緩說出第二種情況，「二是腹部內臟損傷，腹腔內出血。」
「不管是哪一種，都極度危險。溺水缺氧加上低溫，再疊加大出血，她現在生命體徵很不穩定，撐不到岸上隨時會……」
剩下的話醫生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傅司珩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垂眸看向阮棠枝被毛毯蓋住的小腹，又看向那片刺目的血跡，掌心猛地收緊，牢牢裹住她冰涼的指尖。
他的指尖都在發抖，方才下令擊落直升機時那般冷硬狠戾，此刻盡數崩碎。
懷孕？
不可能……
前幾天她還來例假，才過去沒幾天。
之後兩人沒有同房，不可能懷孕。
可他也不敢保證，畢竟她說上次的月經不太對，會不會那時候就已經有了……
「阮小姐，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異常？」
傅司珩皺著眉頭，開始回憶，「懷孕的可能性不太大，前幾天剛來的例假……」
「但是……我也不敢確定，她說量很少，疼痛的感覺也不像是痛經……」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都在抖，「懷孕之後，有沒有出血的可能？」
醫生聽完，臉色非但沒有松下來，反而更加凝重。
他沉默了兩秒，看著傅司珩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斟酌著開口：「傅總，您說的這個情況……恰恰是最危險的。」
傅司珩瞳孔一縮。
「很多孕婦在孕早期都會出現出血，量少、顏色暗，有的還伴有腹痛，跟月經不調或者痛經非常像。」
醫生的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傅司珩的耳朵里，「很多人以為是例假，根本不會往懷孕上面想。如果及時檢查，發現是孕早期出血，臥床保胎，孩子還有可能留下來。但如果一直當成月經不調來處理，沒有發現懷孕……」
他頓了一下，看著傅司珩越來越白的臉色，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
「那結果只有一個，流產。而且是悄無聲息的流產，等發現的時候，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傅司珩整個人僵在甲板上。
海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吹得他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身上，肋骨斷裂的劇痛一陣一陣往上涌，可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著醫生的話，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拉。
那極有可能就是那種情況。
他還出去買了驗孕棒，阮棠枝已經要測了，又突然發現有血，沒有測直接當成了月經處理。
這段時間又忙前忙後，情緒起伏比較大。
還一直到處跑……
傅司珩都想給自己來一巴掌。
他渾身上下都在抖，把臉貼在她臉上低聲喚她，氣息顫抖，一遍又一遍，「枝枝，聽見沒有，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再撐一會兒，馬上就到醫院了。」
「醫生，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她。」傅司珩抬眼看向醫生，眼底猩紅一片，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決絕。
「不管孩子怎麼樣，優先保住我老婆。只要她活下來，任何代價我都承擔。」
岸邊有醫院，快艇衝到岸邊，比直升飛機更快……
她的身體已經經不住再次顛簸了。
醫生鄭重地點頭，「我們會盡全力。快艇全速趕往碼頭，救護車已經在岸邊待命。」
引擎轟鳴，快艇破開黑色海面，朝著岸邊疾馳。
傅司珩半跪在阮棠枝身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尚且帶著餘溫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冷的手。
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黏在臉頰上濕漉漉的碎發。
風浪拍打船身，他微微俯身，貼著她的耳畔，一遍一遍輕聲哄著昏迷的她。
「枝枝，馬上就上岸了。別怕，我陪著你，一直都在。」
阮棠枝依舊毫無反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在艱難地和死神拉扯。
另一邊，海面上的搜救小隊還在打撈傅君毅墜海之後的殘骸。
水下潛水員已經下水搜尋，黑色的海面下暗流洶湧，想要找到人，並不容易。
但此刻傅司珩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懷裡奄奄一息的阮棠枝身上，其餘所有事，都退到了次要位置。
快艇衝破海浪，岸邊閃爍的救護車燈光。
一靠岸，人就被推進救護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