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孩子保不住了
碼頭的風凜冽刺骨,救護車一路鳴笛撕裂深夜的死寂。
車輪飛速碾壓路面,爭分奪秒朝著最近的醫院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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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珩身上衣衫凌亂,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滿身刀傷早已疼得麻木。
他全程死死守在病床邊,掌心始終牢牢攥著阮棠枝冰涼的手,一遍一遍給她暖著,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空洞。
他不敢閉眼,不敢移開視線,生怕下一秒,掌心這微弱的溫度就徹底消散。
短短几分鐘的路程,於他而言,漫長煎熬得像一個世紀。
救護車穩穩停在急診大樓門口,早已待命的醫護人員立刻推著擔架衝上來,飛速將阮棠枝轉移。
一路狂奔推入急救室。
「砰!」
急救室厚重的大門重重合上。
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
刺眼的紅色急救指示燈亮起。
傅司珩孤零零站在長廊中央,渾身濕透,髮絲滴水,滿身血污。
周圍人來人往的醫護人員,匆匆路過的家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詫異!
可他渾然不覺。
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站著,眼神空洞的落在緊閉的急救室大門上。
滔天的悔恨快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為什麼就不能再細心一點?
那天她懷疑自己懷孕了,他都已經去把驗孕棒買回來了。
為什麼不哄著她測一下?
他明明就在她身邊,明明察覺到她那幾天臉色差、嗜睡、莫名反胃、小腹隱痛,察覺到那所謂的例假量少得反常、痛感和以往完全不同。
可他粗心了、大意了!
他以為只是普通的月經不調。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
如果他多問一句、多堅持一下、多上心一分,或者強硬的帶她去醫院。
她就不會連懷孕和月經都分不清。
傅司珩緩緩垂下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是他的疏忽。
是他的不細心。
是他,親手錯過了護住她和孩子的機會。
長廊寂靜無聲,只有牆上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在反覆折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漫長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
主刀醫生摘下沾著消毒水汽的口罩,面色疲憊又凝重,快步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手術風險告知書與知情同意文件。
抬眼對上傅司珩空洞猩紅的目光,醫生語氣沉重至極,直接開門見山,「傅總,阮小姐檢查結果出來了。」
他觀察著他的神色,一臉惋惜,「確實是懷孕了……」
短短一句話。
輕飄飄落在空氣里,卻瞬間擊碎了傅司珩所有的支撐。
真的懷孕了。
是真的。
他們真的有過一個小小的、才剛滿一個多月的孩子。
傅司珩喉結劇烈滾動,眼底瞬間紅透,酸澀的水霧死死蓄在眼眶,幾乎要滾落。
「但是」,醫生不忍心卻必須如實告知,語氣帶著極致的無奈,「情況非常不樂觀。」
「患者本身孕早期胚胎著床不穩,前期已經出現隱性先兆流產出血,被誤判為月經,沒有任何保胎措施。
加上連日精神高壓、劇烈驚嚇、海水低溫浸泡、溺水缺氧、腹部重創擠壓……」
「胎兒……已經保不住了。
最後五個字,字字淬冰,狠狠砸進傅司珩的心底。
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微弱的奢望。
他早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可現在聽到醫生說出心臟還是會很痛很痛……
保不住了。
他和她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他們都還沒察覺他的存在,他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
傅司珩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困難。
醫生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於心不忍,卻只能繼續說完最關鍵的風險,「現在最緊急的不是孩子,是大人。患者宮腔大出血,再拖下去會引發失血性休克,宮腔感染,危及生命。」
「我們必須立刻進行清宮止血手術,修復腹腔損傷。這是手術風險告知書,情況危重,併發症風險極高,你需要立刻簽字。」
他將筆和文件遞到傅司珩面前。
白紙黑字,冰冷規整。
每一條風險條款,都預示著阮棠枝此刻正在鬼門關前苦苦掙扎。
傅司珩垂眸看著那張紙,視線一片模糊,指尖抖得連一支筆都握不穩。
喉嚨乾澀得發疼,沙啞的嗓音破碎不堪,幾乎不成調,「只要枝枝沒事就好。」
「無論任何代價,一定得讓活著……」
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只要她活著。
孩子沒了沒關係,是他不配擁有這份幸運,是他沒護住。
求她平安,求她醒來,求她再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
傅司珩顫巍巍接過筆,指尖用力到泛白,骨節青筋暴起,一筆一划,艱難落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歪斜,滿是崩潰與悔恨。
簽完字的瞬間,他再也撐不住,脊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猩紅的眼。
手術室的門再次合上,紅燈重新亮起。
傅司珩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把他的狼狽照得無處遁形。
他把頭埋在膝蓋里,雙手死死攥著,指甲嵌進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可他感覺不到疼。
時間像是被人拉長了,每一秒都走得艱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忽然又開了。
護士急匆匆跑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化驗單,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她沒敢看傅司珩,徑直衝向走廊另一頭的檢驗科。
傅司珩猛地抬起頭,盯著她的背影,心口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又過了十幾分鐘,主刀醫生親自出來了。
這一次,醫生的臉色比剛才簽手術同意書時還要凝重,眉頭擰成一團,眼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怎麼樣?她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極致的慌亂與祈求。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眉心死死擰成一團,臉色凝重,「傅總,手術遇到突發狀況,我們必須再次跟你溝通病人的身體情況。」
傅司珩心臟驟然下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病人出血不止,我們在緊急探查止血、排查內臟損傷的時候,發現……」
醫生頓了頓,看著眼前瀕臨崩潰的男人,「阮小姐……體內只有一顆腎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