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月,我好疼啊
滿目紅綢的攝政王府,卻人人噤若寒蟬。
梁晝沉被抬回前院,宋沐瑤則獨自一人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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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沐瑤冷臉坐在洞房那張極為華麗精緻的龍鳳拔步床上,九彩鳳戲凰的蠟燭正燃燒著,發出啪一聲輕響。
房間處處貼著喜字,可前院的喜宴已經散了。
她心中恨極,她費勁心力搶來的王妃之位,如今名不正言不順!
宋沐瑤一把掀開蓋頭,目光狠厲,五官猙獰。
「王妃,蓋頭可掀不得啊。」
捻香話音剛落,被王妃猶如毒蛇一般冰冷刺骨的目光嚇了一跳。
她跟了王妃六年,何曾見過她這副模樣。
而下一秒,燃燒著蠟燭的燭台便砸在了她臉上,劇烈的疼痛讓她跪地求饒,「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宋沐瑤眼神變得陰鷙,如今婚禮上的那些事,已經讓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話,捻香這個賤人也敢來嘲諷她?
要不是除了她,攝政王會起疑,江黎那個賤種身邊的丫鬟怎麼可能還活著!
宋沐瑤強行壓下心中怒火,冷聲道:「出去。」
捻香趕忙退下。
宋沐瑤看著屋中擺設,臉上的怨毒之色化為得意。
身下價值千金的雲錦喜被,繡鞋上碩大的夜明珠,就連帷幔都是皇家特供的月華錦。
一個丫鬟而已,哪裡值得她生氣。
她是江黎郡主。
她是攝政王妃!
而江黎,只會變成她宋家的養料而已!
十年謀劃,十年隱忍。
她才是最後的贏家!
……
京城外十里郊區,荒草瘋長,枯樹嶙峋。
四野寂靜,每一聲蟲鳴,都像是索命的音符。
一陣邪風卷著腐葉,磷火點點飄遊,像無數陰測測的眼。
鎮西侯府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側翻在地。
隨行的嬤嬤和車夫連忙爬起來,沖向車廂。
嬤嬤一把扯開車廂門,看著臉色灰白,毫無血色的女子。
顫抖著手探她的鼻息後臉色突變,後退兩步說:「大……大小姐怎麼沒氣了……」
車夫愣在原地,臉色不好,「死了?」
涼風灌進他的衣領,他縮了縮脖子說:「今天中元節,她不會是被什麼東西勾去了吧?」
大小姐死在了半路,嬤嬤如今臉都白了,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車夫看著車廂中的死人,打了個冷顫,湊到嬤嬤身邊低聲說:「將軍府配陰婚需要活人,她已經死了,如今可怎麼辦?」
嬤嬤哆哆嗦嗦地瞪了車夫一眼說:「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車夫抱怨道:「我駕車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岔子,大小姐一坐怎麼就翻車了?」
「府里都傳她是個掃把星,來府里才一年,攪得二小姐夜不能寐,害得小少爺只留下一封信便離家出走。」
「如今又來霍霍我們倆!」
嬤嬤看了眼天色,轉頭說道:「別埋怨了,趕緊把馬車扶起來,時辰快到了,就算是屍體也得給陳家送過去。」
車夫呸了一聲,面露不屑,嘟噥道:「真是晦氣。」
車中的少女雙目緊閉,鮮血從額角溢出,一滴一滴地落在馬車木板上,順著木板的縫隙,滴落在地上。
沉寂在黑暗中,被仇恨澆灌的心臟突然跳動了一下,兩下…
咚…
咚…
咚…
下一刻,馬車中已經死去的少女突然睜開了眼。
江黎只覺得四肢像是生鏽一般無法動彈,只能眼珠微動,在陰森恐怖的環境中,她蒼白美麗如艷鬼。
她不是死了嗎?
她怎麼又活了。
陰風吹過,樹林中發出枯枝敗葉嘩啦的聲音。
嬤嬤臉都白了,她四下環顧一周,並沒有看到人影,湊到車夫跟前哆哆嗦嗦地說:「我怎麼聽著有喘息聲?」
車夫正在賣力扶起側翻的馬車,聽到嬤嬤說話,沒好氣道:「這荒郊野嶺的,你別嚇人。」
話音剛落,喘息聲也傳入了車夫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後齊齊打了個寒顫。
「你們是誰?」
烏鴉低飛尋找食物的嘶鳴聲中,突然出現一道少女清麗的嗓音,讓兩人後背一僵。
江黎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坐起來,她渾身無力,只能將一隻手搭在眼前嬤嬤肩膀上借力。
冰涼的觸感與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指讓嬤嬤的肩膀像是結了冰,冷得刺骨疼。
微風吹過,枯枝划過車夫與嬤嬤,像是無數根針扎進了兩人肌膚中。
他們驚恐又絕望地轉頭,就見大小姐正詭異地盯著他們。
兩人終是扛不住,兩眼一翻,竟活生生被嚇暈了過去。
江黎並沒有理會暈死過去的他們,而是看向了站在不遠處槐樹下的女子。
她雙眸圓瞪,從她眼中看得出她心中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歸月......」
她不是死在十年前的青州了嗎?
歸月見江黎看見自己,滿眼驚喜,立刻飄到了她跟前,她那張近乎妖孽的臉越發生動。
她紅唇輕勾,「阿黎?」
江黎僵硬著點頭。
「這是哪裡?你……你不是死了嗎?」
江黎的嗓音如同殘枝敗葉一般透著腐朽的遲暮,她艱難問完這些問題,便猛烈咳了一聲。
歸月笑意消散,心疼地輕蹙眉頭,解釋道:「這裡是京都郊外。」
「十年前,我與你爹娘在青州身染疫病,藥石無醫,陸昭趕到時,你爹娘魂魄已經散了,是陸昭用秘術將我魂魄抽出,此後就將我與你綁定在了一起,這十年,我一直跟在你身邊。」
陸昭,如今大慶最年輕的國師。
爹娘當年收養陸昭時,他六歲,江黎四歲。
兩年後,爹娘去世,江黎去了京都外祖宋家。
而陸昭去了趟青州回來,便孤身一人進了摘星樓。
十年光陰,陸昭不再是江黎阿兄,而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國師大人。
「當年的事……」
歸月知道江黎想問什麼,搖了搖頭說:「當初魂魄受損,記憶也不全了。」
「我只記得,我在藥王谷偷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似乎與青州瘟疫有關,這才偷跑出府投奔你爹娘的,具體是什麼事我壓根想不起來。」
「最後死在青州,還是陸昭救了我。」
江黎驀地笑了起來,「我也是他救的嗎?」
歸月如今只是魂魄形態,她無法觸摸到江黎。
只能安慰道:「阿黎,並非是陸昭救你,你遺傳了你爹最強的玄醫血脈,但是你爹應該算到了你會有劫難,所以封印了你的玄醫血脈,如今宋家那九枚鎮魂釘竟然解開了你的封印。」
「封印解除,但你的肉身毀了,魂魄只能尋找其他身體。」
「江黎,是你阿爹給了你重生的機會。」
江黎眼底浸透著寒霜冷意,眼淚划過臉頰沒入髮絲中,終是卸下防備。
她如今能看到歸月,恐怕是因為玄醫血脈。
江黎渾身上下疼得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可身體的痛卻比不上心痛的十分之一。
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壓抑的痛哭聲從她口中溢出。
「歸月……我好疼啊……」
暗衛玄燼掰開她嘴時陰冷的眼神,宋沐瑤扒下她臉皮那副得意狠毒的表情,舅舅舅母埋屍時嫌惡的舉動,都刻在了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恨。
她恨不得將她們扒皮抽筋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