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煉屍陣
江離站在廊下摩挲著荷包中的銀票。
爹爹生前說過,玄醫有窺探天機之嫌,會有短命之相。
唯一能破解的便只有多積陰德。
她來復仇,可她也得先活著!
冤有頭債有主,賣了原主的是侯夫人,欺凌原主的是假千金。
而鎮西侯只是漠視原主,雖與她死有關,可扯不上因果。
而且他從陳將軍府保下了她,又給了她五百兩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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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鎮西侯府必敗之局中暫且保下他一命,也算是積陰德了。
江誠不敢靠近江離,站在離她三米遠的角落裡,肆意質問道:「江離,為什麼只有爹爹來找我?娘親與我姐呢?」
「是不是你又從中作梗,不讓娘親和姐姐來?」
「你怎麼這麼惡毒?」
「就是因為你我才會死,你憑什麼攔著娘與姐姐!」
「為什麼你要回侯府?」
「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江離,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歸月盯著江誠,在他一聲聲咒罵中,眼中染上殺意。
江離也不難過,反而還笑了一下,側身把歸月擋在身後,她面對江誠,冷聲說:「這麼想見你娘和假姐?別擔心,我很快便送她們下去見你。」
「江離!你這個賤人!」江誠目眥欲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下一秒,祛穢咒便打在他身上,將他本就虛弱的魂魄打得差點魂飛魄散。
也是此時,鎮西侯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鐵鍬挖了下去。
江誠趨近透明的魂魄仿佛被什麼東西吸引,不受控制往自己屍體的方向飄去。
隨著掩蓋屍體的土被挖出,江離看到濃郁的黑氣從地底下湧出。
「煞氣?這是個煉屍陣!」歸月被嚇了一跳。
江離暗道不好,一把將歸月推開,防止煞氣侵蝕到她。
隨後她快走幾步,一把拽住鎮西侯的手臂,拖著他後退幾步。
「後退!」
江離說罷,轉身盤腿席地而坐,手指捏訣,口中念出鎮邪咒。
她著實沒想到江誠的屍體竟然被用來煉屍了。
她一沒硃砂,二沒法器,鎮邪咒作用有限。
雖然慢點,但煞氣總歸沒有再蔓延。
如今鎮西侯本就厄運纏身,將他從死局中救出已經實屬不易。
要是再讓煞氣侵蝕,他必死無疑。
鎮西侯一死,侯府爵位被收回,整個江家就剩一個還是舉人的江斂。
在京城這權貴雲集的地界,舉人實在是排不上號。
她沒有時間與精力等江斂登科及第。
如今就算這侯府再落魄,還有鎮西侯撐著,她還能擠進貴族圈中。
所以鎮西侯,還不能死!
江離目色堅定,小臉微白,口中不停念著咒語,四周氣氛詭異。
這時,卻有一陣陰風平地而起,竟當場將鎮西侯與劉管家掀翻在地。
「侯爺,國師大人到訪,啊——」
門房的小廝,無意間闖進了芍藥花圃中,在一聲痛苦又悽厲的嘶吼聲後,竟然在眾人眼前,迅速化為了一堆枯骨。
這一變故讓劉管家當場兩眼一黑暈了過去,鎮西侯也差點暈過去,但他握緊手掌,掌心的刺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可是離他不遠處那堆白骨提醒著他,剛剛驚悚的一幕並非幻覺。
侯府中,真的有髒東西!
他看著花圃中的深坑,裡頭隱隱能看出有個人形。
而那屍體身上的衣服,好似就是誠兒的衣服。
他喉間似乎梗著一口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南明離火,灼灼其華,焚盡九幽,蕩滌萬邪,炎精敕令,速化塵埃!」
清冷的嗓音從廊下傳來,鎮西侯趕忙轉頭看去。
國師陸昭?
他怎麼會突然到訪?
他想起身,可是渾身酸軟無力,根本站不起來,他恨恨地錘了一把自己的腿,挺拔了一輩子的腰身,突然佝僂如七十歲的老翁。
陸昭站在廊下,手指快速結咒,好似身附金光,他神色虔誠,不被任何事情侵擾。
慢慢地,周邊一片清明。
江離雙手無力垂下,慢慢轉頭看向陸昭,文弱的臉色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蒼白,身體瘦弱的像是撐不起那身衣裳。
「阿兄……」
細若蚊蠅的兩個字剛說完,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陸昭眉間郁色更重,快走幾步,將暈過去的江離抱起。
他看著花圃下的屍體,轉頭對毫無形象的鎮西侯說:「令郎的屍體要儘快入棺,去找百年份的桃木,做成棺槨。」
鎮西侯一時間盯著陸昭懷中的江離出神。
他想不明白,侯府怎麼會變成這樣?
「侯爺!」陸昭嗓音微冷,語氣加重。
鎮西侯猛然回神,可他渾身無力實在起不了身,只能狼狽坐在地上,拱手道:「國師請講。」
陸昭感受著江離在自己懷中流失的氣息,快速說道:「令郎的屍身沾了煞氣,找八字至陽之人將他挖出,再去找百年桃木做成棺槨,將令郎屍體移進去,屍體入棺後,棺材不可落地,等做完一切給國師府來信。」
「令郎頭七前,務必將他入棺,不然恐生屍變。」
陸昭說完便抱著江離轉身,走了兩步後又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嗓音冷得像冬日裡的冰。
「既然你們養不好阿黎,那換我來養!」
鎮西侯心頭一震,呆愣在原地看著國師陸昭快步離去。
誠兒死因不明,死後竟然還被歹人埋在自家院子花圃中。
家中半數家產丟失,其中還包括御賜之物,背後動手之人竟然是嬌養十六年的芷柔。
江斂兩場春闈落榜,如今還在青山書院苦讀,只能年節回府。
而小離,人還活著卻被她親娘送去配陰婚。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衝著侯府來的!
鎮西侯緩過勁來,搖醒了昏迷過去的劉管家。
劉管家起身,看到那堆白骨,兩眼一翻差點又暈過去,是鎮西侯眼疾手快伸手掐在了他的人中,才讓他喘著粗氣緩過勁來。
「侯爺,這……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大小姐呢?」
平日裡穩重的劉管家,此刻竟然也慌張地不像樣。
他這輩子聽過最玄乎的事,無非是老人口中的鬼打牆。
哪裡見識過活人一秒變白骨的場景啊。
鎮西侯也不知道怎麼給他解釋,只沉著臉吩咐道:「這些事少打聽。」
「找幾個八字至陽的小廝過來將小少爺挖出來。」
「再差人去找百年桃木,儘快做個……」
他話音一哽,強壓著心底的悲傷與痛意,他還不能倒。
侯府如今就靠他撐著了。
他抹掉眼尾的淚,低聲吩咐道:「儘快做個,誠兒的棺槨出來。」
「不能讓他曝屍在這花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