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保你不死


  書房霎時間靜寂無聲。

  劉管家斟酌半晌,看侯爺的神色,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沉聲道:「長公主半月前,突然給小姐下了帖子,邀她去參加這個月底的賞菊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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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賞菊宴,其實是為長公主府上的郡王挑選郡王妃。」

  「可是自接到長公主府的帖子以後,小少爺便病了。」

  「夫人照顧了他幾日一直不見好,大小姐便勸慰夫人去休息,自那以後她便貼身照顧小少爺。」

  「直到四日前,他突然留下封信,說……說他見不慣大小姐欺辱二小姐,隨後偷跑出府,至今下落不明。」

  鎮西侯心口傳來劇痛,他臉色煞白,如此便顯得印堂那團黑霧更加明顯。

  江離既然收了錢,沾了因果,就沒有不出手的理由。

  她突然從荷包中掏出一枚護身符遞給鎮西侯。

  「換命已成,我沒有辦法破解,這符隨身帶著,只能保你不死。」

  鎮西侯顫抖著手接過那符籙,不知為何,他看著女兒清冷的眸子,竟然從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感覺。

  好似,她能救下侯府。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江離一把抓住鎮西侯的手腕,看著他手心的紋路,三角紋出現在坎宮。

  是孤寡之相。

  江離半晌後沉聲道:「去報官,就說鎮西侯府失竊,丟失的多數是御賜之物。」

  「侯爺應該還能聯繫當年鎮西軍的舊部,趁現在還未東窗事發,緊急召集舊部去找那些物件。」

  「能找回多少算多少。」

  「不可!」鎮西侯將手收回,反駁道:「舊情用一次便少一次,沒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斷不可聯繫舊部!」

  江離皺眉,冷聲道:「江芷柔送去的許多物件都有皇家印記,而周大柱好賭。」

  「御賜之物一旦從賭桌上再流到市面上,侯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鎮西侯仿若被雷擊中一般,怔愣在椅子上。

  是啊。

  御賜之物,沒有妥善保管不說,還被拿去賭坊賭錢。

  這是藐視君威。

  這是抄家的大罪啊。

  鎮西侯府後院。

  丫鬟剛剛來報,江離一早去了侯爺書房。

  進去沒多久,劉管家就驅散了所有下人,誰都不能靠近。

  江芷柔帶著面紗,臉頰依舊紅腫不堪。

  她將屋中的鏡子全都砸了個粉碎。

  她顫抖著手指輕輕撫摸上臉頰,滿臉怨毒,「為什麼父親要我禁足?」

  「憑什麼那個賤人傷了我,卻要我禁足?」

  她還未來得及去前院找父親告狀,父親反倒先將她禁足了?

  江芷柔聲音毒如蛇信,「父親還要靠我在長公主府的宴會上揚名,那個蠢貨究竟給父親灌了什麼迷魂湯!」

  「小桃,你去找父親,稟明我的傷勢。」

  「只要父親見了我,我就有辦法讓父親給我討回公道。」

  小桃跪在銅鏡碎片中,縮著脖子小聲說:「小姐,沒有侯爺的命令,奴婢們不能出院子。」

  啪——

  小桃話剛說完,江芷柔突然衝到她面前,一巴掌抽了過去。

  「你這個賤婢,就連你也敢頂嘴?」

  江芷柔猶如陰溝里的毒蛇,盯著小桃嗓音陰冷,「你今天要是請不來侯爺,我立刻把你賣進最下等的窯子裡。」

  小桃顧不得被銅鏡碎片劃破的手掌,跪在江芷柔面前磕頭哭著求饒道:「小姐,奴婢這就去,奴婢這就去。」

  江芷柔看著小桃額頭已經紅腫一片,才心滿意足地擺手,「去吧。」

  小桃這才鬆了口氣,立刻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小桃出了屋子,看著守在院子門口的小廝,眼中浮現決絕,雙手緊握成拳,雙腿發力,徑直衝出了院子。

  ……

  書房門口突然傳來吵鬧聲。

  江芷柔的貼身丫鬟小桃跪在院門口,一下一下磕著頭,哭嚎道:「侯爺,你去看看二小姐吧,二小姐昨日被大小姐所傷,臉上的傷口一直不見好。」

  「二小姐眼睛都快哭壞了。」

  「過幾日便是長公主府的賞菊宴,二小姐若是帶傷出席,丟的是侯府的面子啊。」

  「侯爺……」

  鎮西侯今日心煩意亂,一聽賞菊宴,腦海中就浮現起江誠的臉,他煩躁的擺手,「不是讓她們禁足嗎,怎麼跑出來了?下人都是擺設嗎?」

  劉管家被侯爺的疾言厲色嚇了一跳,趕忙轉身打開書房門,招呼守在院門口的小廝上前趕人。

  鎮西侯聽著那哭訴聲,越發覺得不對勁,皺眉下令,「這丫頭聒噪,拔了舌頭髮賣出去!」

  「不可!」江離打斷他的話,轉頭對劉管家說:「江芷柔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能動,先把丫鬟關柴房去。」

  劉管家一時間捉摸不定,又看向鎮西侯。

  鎮西侯擺手,「聽大小姐的。」

  劉管家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江離解釋道:「世間生靈,但凡有靈智的,都能生怨,眼下這個情況,侯爺如果再被怨靈纏身,恐怕今後有性命之憂。」

  江離一句話,徹底讓鎮西侯不敢再亂動殺心。

  院子外的丫鬟小桃被捂了嘴拖下去,書房安靜了下來。

  鎮西侯從來不關心這個半路回家的女兒,他此刻看著她,突然軟了語氣,「小離啊……」

  江離看向鎮西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侯爺,我再說一次,我與你們親緣寡淡,如果要話家常,那就不必開口了。」

  「還有。」

  「江誠的屍體,得儘快挖出來了。」

  說到江誠,鎮西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僂。

  「他真的……在那花圃下?」

  「侯爺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突然卸力,吩咐下人將芍藥花圃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能靠近。

  他……

  親自去挖!

  鎮西侯讓人去報官,又撥了一部分下人前去聯絡舊部尋找御賜之物,除心腹外其餘人全部禁足在後院不准靠近前院。

  而劉管家也讓人守在前院入口,保證一絲動靜都不會傳出府去。

  鎮西侯站在芍藥花圃前,握著鐵鍬的手臂青筋暴起,就連眼底都湧上血色。

  他心中相信小離的話是一回事,可是如果親手挖出兒子的屍首。

  這對他太過殘忍了。

  可他不能讓誠兒,永遠埋在這花圃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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