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景瑟失去父母庇護
綁匪的資料在凌晨三點送到了江濯青的書房。
阿昝的做事風格一貫乾淨利落，文件夾里只有三頁紙，第一頁是周某某的基本信息，第二頁是他名下資產的清算清單，第三頁是他直系親屬的現狀。
江濯青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周某某的妻子在七年前病逝。
獨子周揚，二十三歲，三年前與他斷絕關係，目前在某三線城市的一家書店打工，與父親再無往來。
周某某的父母均已過世，有一個姐姐，在五年前因一場車禍去世。
也就是說，這個人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按江濯青一貫的做事方式，動了他的人，不管對方是什麼處境，結局都不會好看。
周某某雖然已經死了，但他還有可以追索的舊帳，有他生前牽涉的幾家空殼公司，有他名下最後一套房產的產權糾紛。
只要他想，這些東西可以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哪怕人已經死了，也可以讓他死後的名聲在圈子裡爛透，徹底斷了他後代在任何金融相關行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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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青拿起手機，翻出阿昝的號碼。
他的拇指在撥號鍵上停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目光落在第三頁最後一行小字上。
周揚，二十三歲，書店店員，與父親斷絕關係，無不良記錄。
他想起了景瑟的聲音。昨天晚上她問他的那句話，帶著害怕和不確定的眼神「是真的嗎」。
她脖子上的傷口那麼刺眼，可她在害怕的卻是他變成了某種她無法辨認的東西。
江濯青把手機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待了一會兒。
書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以前並不覺得黑暗有什麼不好，於他而言有什麼區別，反正他不會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阿昝發了一條消息：【周某某的事到此為止。剩下的資產走正常清算流程，不用額外處理。】
阿昝那邊過了幾秒回復了一個字：【好。】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
雖然在他看來老闆的性格一定是那種趕盡殺絕的惡魔，可突然變得有人性也沒什麼好質疑的，他拿錢辦事不想那麼多。
江濯青把文件夾合上，放進抽屜最底層。
他做了這個決定，但心裡某個角落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他只是……暫時不想讓景瑟離自己越來越遠。
天快亮的時候，航空事故調查組的電話打到了老宅。
江父接的電話，聽完之後面色鐵青地掛了，在客廳里站了很久。
江母從樓上下來，看見他那個表情，心裡咯噔一下，走過來問怎麼了。
「航班確認了，」江父聲音壓得很低，「墜毀在太平洋，搜救隊已經找到了殘骸。整個機組加上乘客，一百八十多人，全部遇難。」
江母的臉色瞬間變了蒼白無比，更是心驚肉跳，一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身體晃了一下。
「瑟瑟……」她的聲音在發抖，「她父母……」
江父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這個消息可真是……
兩個人站在客廳里，沉默了很久。
樓上是景瑟在睡覺，昨晚她哭到半夜才勉強睡過去，現在還算安穩。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說。
這個剛被綁架、脖子上還帶著傷的姑娘，要怎麼承受接下來的事。
「濯青呢。」江父問。
「在書房，一夜沒睡。」
江父上樓去敲書房的門。
江濯青開門的時候眼睛裡有血絲，但神情還算平靜。
他看了一眼父親的表情，心裡已經大概有了數。
「確認了。」
江父點了點頭：「全部遇難，官方消息今天上午會發布。」
江濯青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先瞞著她，等她狀態好一點再說。」
「能瞞多久。」
「能瞞一天是一天。」
父子倆站在書房門口，誰都沒有再說話。
樓下江母端著一杯熱牛奶上來，眼圈紅紅的，開口想說什麼，被江父用眼神制止了。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看著景瑟臥室緊閉的房門，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
「得告訴她。」江母低聲說，「瞞不住的，她早晚要知道。」
「今天不行。」江濯青說。
「那什麼時候行？明天？後天？她總要面對……」
「我說了，今天不行。」
江母看著他，最終沒再堅持。
三個人下樓，坐在客廳里商量。
江父的意見是儘快通知，瞞著反而不好。
江母心疼景瑟，覺得至少等她情緒穩定兩天。江濯青坐在旁邊，聽著父母爭論，腦子裡在推演各種方案，但每種方案最後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景瑟會崩潰。
他們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景瑟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頭髮散亂，眼睛還有點腫。
她大概是醒了沒看到人，自己下了樓。她扶著樓梯扶手，目光從江母臉上掃到江父臉上，最後落在江濯青身上。
客廳里的談話聲在她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
景瑟看著他們三個人，看著他們臉上來不及收起來的表情。
江母的眼眶是紅的，江父的眉頭緊鎖著，江濯青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重。
「你們在說什麼。」她開口，聲音沙啞。
「瑟瑟，你先回房間休息——」江母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我父母的航班，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她的手指攥著樓梯扶手，指節發白。
客廳里沒有人回答。
景瑟看著他們的沉默，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們不說話我也知道，新聞上寫了吧，墜機…無人生還。」
她轉身往樓上走，步子邁得很急，走到第三步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江濯青兩步跨上樓梯，在她摔下去之前把她接住。
她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然後不動了，眼睛閉著，臉色慘白。
她毫無徵兆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景瑟睜開眼，看到的是臥室天花板。
她偏過頭，江濯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扶手上，支著下巴，看著她。
他的襯衫還是昨天那件，皺了不少，眼底發青。
她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江濯青起身倒了杯水，扶著她的頭讓她喝了兩口。
「你父母的遺體，已經送到殯儀館了。」他說，聲音放得很低，「如果你想去看，我陪你去。」
景瑟握著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緊。
她沒哭，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得去見啊，怎麼能不見呢。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燈光白得刺眼。
景瑟走在江濯青身邊，步子很慢，幾次差點停下來。
走到那扇門前面的時候，她站定了。
「我自己進去。」
江濯青看著她臉色猶豫，這種時候怎麼能放心她自己一個人。
「我想自己進去。」
他鬆開了她的手。
景瑟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冷氣很重，兩張床並排放著，上面覆蓋著白布。
她走到左邊那張床前，伸手掀開白布的一角。
母親的臉露出來，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啊…！」景瑟捂住嘴，眼淚瞬間掉出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伸手碰了碰母親的臉頰，觸感冰涼。
她的手指縮回來，又伸過去，像是想確認什麼。
反覆了三次，她終於相信這是真的。
她彎下腰，把臉貼在母親的胸口，那裡沒有心跳，她的身體慢慢滑下去，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
江濯青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和偶爾溢出來的哽咽。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但沒有推。
過了很久，景瑟從裡面出來。
她的眼睛紅透了，臉上全是淚痕，但表情很平靜，她走到江濯青面前，抬頭看他。
「走吧。」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牽著她往外走。她的手很涼，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女孩的堅強浮於表面，她顫抖的手和無法言說的態度一看就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走廊盡頭，陸極淵站在殯儀館的大廳里，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景瑟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走上前。
「瑟瑟。」
景瑟看著他，沒什麼反應。
陸極淵從旁邊的律師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過來。
「你父母的遺囑，他們生前做了公證，所有資產由你繼承，另外，遺囑里指定了監護人，」他頓了一下，「是我。」
江濯青站在旁邊皺眉，伸手把那頁紙接過來。
他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表情沒什麼變化，然後把那張紙慢慢對摺，再對摺，最後撕成四片，鬆手讓碎片落在地上。
陸極淵看著他，沒有動。
「江濯青。」
「我的未婚妻，不需要你來當監護人。」
「法律意義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法律意義上有屁用，我是她未婚夫，我們有婚約在身，她的監護權輪不到一個外人。」
陸極淵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片，從律師手裡又抽出一份，遞過來：「遺囑還有一份公證副本，而且遺囑里還有一個條款，你可能沒看到。」
江濯青冷笑抽過來看了一眼。
遺囑的附則里有一行字：鑑於景瑟與江濯青的婚約由早年長輩口頭約定，未經過正式儀式，建議在雙方完成學業前暫時擱置，待各自成熟後再做決定。
江濯青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冷得讓旁邊的律師下意識退了半步。
「陸極淵你真是費盡心機。」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遺囑是你幫忙立的吧。」
陸極淵平靜地看著他，沒否認，畢竟這步棋，他走得勢在必得
「我小看你了。」江濯青把那份副本也撕了，碎片丟在地上，朝陸極淵走近一步。
他的目光像刀，刮過陸極淵的臉，「用死人壓活人，拿人家父母的遺書來做你自己的跳板，你這種人也配談監護權？」
陸極淵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是她父母的意思。」
「她父母的意思是讓女兒有人照顧，不是你這種……呵。」江濯青偏了偏頭，目光從陸極淵身上移到旁邊那個律師臉上。
「一個打著照顧的名義，把自己往監護人位置上貼的外姓人打的什麼主意，你覺得我會讓你得逞？」
「江濯青，你說話注意點。」
「我說話就這個風格，你聽不慣可以不聽，但別站在我面前裝什麼長輩。」江濯青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用遺囑來做遮羞布，你覺得能遮得住？」
陸極淵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他開口，語氣也冷了下去，「你那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至少沒拿人家父母的遺書當槍使。」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地的碎紙片。
景瑟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開口了。
「你們別吵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兩個人都停了。
景瑟走到江濯青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抬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疲憊，有難過，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堅持。
「我想回家。」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眼神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心疼。
她拉著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緊，像是下一秒就要搖搖欲墜了。
他抬手把她凌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然後轉身，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經過陸極淵身邊時，他側頭看了他一眼。
「遺囑的事，我會讓我的律師處理，你要是想打官司，我陪你打，但景瑟，你別想碰。」
陸極淵站在原處，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殯儀館的大門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地上那些碎紙片上，像一場無聲的嘲笑。
「江濯青，你以為你還能囂張多久呢。」
律師擦了擦冷汗：「陸先生，現在怎麼辦？」
他是被高價聘請來的，不過他清楚江濯青身後的律師團隊有多逆天，不然也不會讓金融界那些畜生聞風喪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