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找她的人很多
陸極淵站在殯儀館側門的走廊里，看著江濯青和景瑟的車消失在路口。
他站了很久，直到旁邊的律師輕聲提醒，他才轉身往停車場走。
車上，律師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陸極淵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陸先生，關於監護權的官司，我需要跟您說實話。」
「說。」
「贏面不大，對方是江家，哪怕江家現在不如從前，但江濯青個人的律師團隊那幾個人您應該也聽說過，都是從紅圈所出來的，專打金融和家事交叉的案件，下手狠，路子野，而且他們不擇手段。」
陸極淵面無表情：「遺囑和視頻都在，法律上她有父母指定的監護人。」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思兔·閱·讀
「法律上是的，但景小姐已經成年了，監護權對成年人的約束力本來就弱，法院會重點考慮她本人的意願，而且江濯青那邊只要證明他們存在事實上的婚約關係且共同生活，法官的天平就會傾斜。」
陸極淵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她自己願意來我這邊呢。」
律師點了點頭：「如果景小姐本人明確表示願意由您監護，那法院會優先考慮，但……」
他頓了頓，「恕我直言，陸先生，景小姐現在那個狀態，她未必有這個精力做選擇，而且江濯青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陸極淵沒再說話，車子駛入車流，窗外暮色漸沉。
回來後，景瑟情緒不穩一到家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她進去之後沒有開燈，也沒有換衣服，就那麼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房間裡靜悄悄的，就顯得她的心更空蕩蕩，一下子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塊且終身無法彌補。
雖然她跟父母聚少離多，可是父母給她的寵愛並不少，她想著以後會好好給父母養老，可是怎麼就成了這樣。
江濯青處理完殯儀館那邊的收尾事宜，回到家裡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上樓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他推開門進去。
景瑟還是他離開時那個姿勢，坐在地毯上，眼睛睜著，盯著對面的牆，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沒哭，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江濯青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把紙袋放在她膝蓋上。
「殯儀館那邊整理出來的，你父母的隨身物品。」
景瑟低頭看著那個紙袋，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打開。
裡面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是母親的；一個皮夾，是父親的；還有兩本護照，被燒焦了邊角。
她把那部碎屏手機拿起來，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裂痕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畫面。
她攥著那部手機，終於哭了出來。
這一次哭出了聲，悶在喉嚨里，整個人蜷起來，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江濯青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揪著他的襯衫，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等她哭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父母的死，我已經讓人在查了。」
景瑟的哭聲頓了一下，手指抓的很緊。
「如果是意外，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你父母那邊該處理的事，我替你處理，如果不是意外……」他頓了一下，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
「不管後面是誰在裝神弄鬼，我都會把那個人揪出來，你父母怎麼沒得，我讓那個人怎麼消失。」
景瑟從他肩上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我想睡覺。」
「睡吧，我在這。」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過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江濯青沒動，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直到她徹底睡熟，才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剛走出臥室，樓下就傳來門鈴聲。
管家來報的時候臉色有些為難：「少爺，外面來了一群人，是景家的老太太和大小姐，要來接景小姐回去。」
江濯青冷著臉下樓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景老太太，七十歲上下，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深色旗袍，拄著一根烏木拐杖，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很直。
旁邊是她的大女兒景慧，景瑟的姑姑，五十多歲，妝容精緻，身上珠光寶氣。
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大概是景慧的兒子。
景老太太見江濯青下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開口的語氣還算客氣：「濯青啊，瑟瑟呢？」
「睡了。」
「那正好，我們就是來接她的。」景慧接話，語氣利落，「她父母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後事得回景家辦，她是我們景家的人，這種事不能在外頭亂來。」
江濯青在對面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她身體不舒服，今天不能走。」
「不止今天走不了，以後都走不了。」
「不舒服？」景慧皺眉，「那更得回去了，家裡有醫生，也有阿姨照顧，她一個女孩子，住在你這算怎麼回事。」
「她未婚夫這裡，怎麼就不能住了。」
景慧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轉頭看了景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濯青，我知道你跟瑟瑟有婚約，但婚約是長輩口頭約定的，沒走過正式流程。」
「現在她父母不在了，她的事該由景家來管，她父母留下的東西，公司那邊一堆事，都得她回去處理。」
江濯青聽明白了。
景瑟父母手裡握著景氏集團將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景老太太那一脈這些年一直在往外剝離公司資產，但景瑟父親是最大的個人股東，一直壓著。
現在人沒了，股份由景瑟繼承，景老太太那邊想動公司的盤子，繞不開景瑟。
同時，景老太太很不喜歡這個親孫女，還有景瑟的媽媽，如今兒子一死，她當然是要清理門戶。
「她父母的事剛出，你們就急著讓她回去處理公司的事？」江濯青放下水杯，語氣沒什麼起伏，但話里的意思一點沒藏，「老太太，瑟瑟今年22了，成年人了，她的事她自己能做主，你們要談股份，等她願意談的時候再談。」
景老太太的臉色沉了一分。
景慧在旁邊忍不住了：「江濯青你什麼意思？我們是她家裡人，接她回去天經地義，你一個外姓人攔著算怎麼回事。」
「她父母走之前，把她託付給了我。」
江濯青直接說，自始至終的態度都非常強硬，他們今天的算計怕是落空了。
「託付？」景慧嗤笑，「你有什麼證據？」
江濯青沒理她，目光落在景老太太臉上：「瑟瑟現在狀態很差，她脖子上還有傷，您要是真的關心她，今天就讓她在這休息，至於公司的事，等她緩過來，該她拿的一分都不會少，不該旁人惦記的，也一分都別想動。」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景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緊了一些，她看著江濯青，目光里有審視，也有忌憚。
這個年輕人哪怕家族不如從前了，但他個人在圈子裡那些手筆，她多少聽說過。
僵持之間，門鈴又響了。
管家這次進來的時候臉色更不好了：「少爺，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調查局的，要見景小姐。」
江濯青的眉頭皺了一下。
調查局的人進來的時候，客廳里的氣氛已經變了。
三個穿深色夾克的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表情嚴肅，出示了證件。
「江先生，我們是事故調查局的，關於景瑟父母乘坐的航班墜毀事件，我們有一些情況需要向景瑟本人詢問。」
景慧立刻站起來：「你們什麼意思？那是意外，新聞都說了，有什麼好問的。」
調查局負責人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女士，是不是意外，我們正在調查。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更有詢問的必要了。」
景老太太也站了起來，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你們憑什麼上門問話？我兒媳婦和兒子剛走，你們就來折騰我孫女，你們安的什麼心。」
負責人沒有跟她們爭執，目光越過她們，看向江濯青：「江先生，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但這是程序。我們只需要景小姐配合回答幾個問題，不會耽誤太久。」
江濯青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動。
他等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才慢慢站起來。
「這麼多人啊！」景瑟下樓了，她現在人群後，一出現必然是焦點。
他走到景瑟身邊。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穿著睡衣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看著客廳里這群人，眼神里全是疲憊和不知所措。
她下意識地往江濯青身邊靠了一步。
江濯青把手放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一下，然後看著調查局的人。
「她今天不回答問題。」
負責人皺眉：「江先生，這是正式調查程序……」
「我知道是正式程序。」江濯青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了一個號碼，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濯青？」
「張局，有幾個人在我家，說是事故調查局的，要問我未婚妻關於她父母航班墜毀的事，她剛經歷了綁架，父母剛確認遇難，精神狀況不好。」
「麻煩你跟他們說一下，要問話可以，等我們這邊準備好了，我親自帶她去局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你把電話給他們。」
江濯青把手機遞過去。
負責人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變，連說了幾個「是」，然後把手機還回來。
「江先生，抱歉，打擾了，等您這邊準備好了，隨時聯繫我們。」
說完，三個人轉身離開。
江濯青眼神冷漠，這麼著急來人干涉，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客廳里安靜下來。
景慧看著江濯青的眼神複雜了很多，景老太太也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們帶來的那個年輕男人從頭到尾沒敢開口，縮在沙發後面。
江濯青把手機收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景瑟。
她站在他身後，手攥著他的袖子，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但眼神比剛才安定了一些。
「回房間去。」他低聲說。
她點了點頭，轉身上樓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管過景家人，大概是太生疏了，也有可能是沒什麼好說的。
爸爸說過，奶奶不喜歡他們一家三口。
江濯青等她上了樓，才轉過身來，看著景家的人。
「老太太，姑姑，今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瑟瑟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跟任何人走。」
「她父母的後事，我會安排人協助景家辦，該出席的場合我會帶她去，但公司股份的事，等她主動提之前，誰也別再上門來說。」
「你們再著急也應該為她想想。」
最後一句話可是說是警告了。
景老太太站起來，拄著拐杖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沒再說什麼，帶著景慧離開了。
人都走了以後，江濯青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站了一會兒。
他掏出手機，給阿昝發了一條消息。
「調查局會找上門，說明航班的事沒那麼簡單，你那邊加快速度，把景瑟父母出事前七十二小時的所有行蹤和接觸的人全部查一遍，另外，查一下今天來的這幾個調查局的人，是誰在背後推動他們先來找景瑟的。」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轉身上樓。
臥室里，景瑟沒有睡，蜷在被子裡，眼睛睜著。
聽到他推門進來，她翻了個身，看著他在床邊坐下。
「我爸媽的事，是不是不止是意外。」
江濯青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雖然疲憊，但清醒。
他沒有騙她：「或許。」
「如果有人害他們，」她慢慢坐起來，看著他，「你會幫我嗎。」
「會。」
她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白天有力了一些。
她握得很緊，像是攥住了什麼她不想再失去的東西。
「那你以後，別做太壞的事。」她忽然說，聲音很輕，「我不想你變成他們說的那種人。」
江濯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翻過手，把她冰涼的手指包進掌心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