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攔不住也要攔
「莽哥哥——」
柳氏揉著揉著,整個人順著他的胳膊就滑了下來,腰肢一軟,直接鑽進了周莽懷裡。
她坐得極有講究。
側身偎著,一條腿曲起來,裙擺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
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還在揉,揉著揉著,就順著他的後頸滑了下去,指尖在他喉結下方不輕不重地畫著圈。
「累了就歇歇嘛。」
她仰起臉,一雙水盈盈的眼睛從下往上看他,睫毛忽閃忽閃。
「接下來的活兒,讓我們做就是了。」
「盤炕的活兒,照月妹妹學得差不多了。砍柴的活兒,納蘭妹妹日日進山。」
她一邊說,一邊往他懷裡又偎深了半寸,胸前的綿軟隔著薄薄的衣料,嚴絲合縫地貼上了他的胸膛,隨著她說話的氣息,一起一伏。
「你說說你,還有什麼非你不可的?」
「這天寒地凍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屋裡烤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貼著他心口說的悄悄話。
「讓我們……伺候你。不好麼?」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尾音像一根羽毛,從他的心口一直掃到小腹。
周莽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玉溫香的人兒。
「我今天怎麼覺得——」
他拖長了調子。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哪有嘛。」
柳氏在他懷裡扭了扭,撒嬌似的用頭頂蹭了蹭他的下巴。
這一扭,隔著兩層衣裳,把他胸口蹭得一陣發緊。
「人家心疼你,還不行麼……」
話音未落,另一側的胳膊也被人抱住了。
白七娘不知何時挪了過來,兩隻手摟住他的左臂,整個人半邊掛在他身上,仰著臉看他。
她今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衣領鬆了一線,俯身的當口,一線雪膩的弧度就在周莽眼皮子底下晃。
「是啊,莽哥兒。」
她的大拇指在他小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摩挲到肘彎內側那處薄皮上,打著圈地揉,聲音也放軟了,軟得不像她。
「你瞧瞧你,下巴上的胡茬都扎手了。這些日子進山的是你,攀崖的是你,殺人的是你,守夜的也是你——」
她頓了頓,眼圈居然有點泛紅。
「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麼熬啊。」
周莽的呼吸,沉了一分。
倒不是被她這番話說的。
是這一左一右的兩具溫軟的身子,一具在懷裡蹭,一具在臂上磨,一個畫圈,一個摩挲,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排練過八百回似的。
「要不……你也教教我們?」
白七娘把他的胳膊摟得更緊了些,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了上來,臉頰貼上他的肩頭,聲音悶在他頸窩裡。
「教我們怎麼打獵,怎麼辨獸道,怎麼下套子。往後這些活兒,分給我們做。」
「你就踏踏實實歇幾日,行不行?」
她仰起臉,鼻尖幾乎蹭上他的下頜,一雙眼睛眨啊眨。
「就當……心疼心疼我們。」
周莽左看看,右看看。
左邊懷裡偎著一個,香風陣陣;右邊胳膊上掛著一個,眼波勾人。
對面秦箏把剝好的栗子一顆一顆餵到他嘴邊,春桃捧著熱茶候在一邊,茶水已經換到了第三遍。
這陣仗。
說實話,軟玉溫香在懷,熱茶雞湯在手,饒是周莽這一身鋼筋鐵骨,也被泡得鬆了三分,丹田裡那簇火苗,隱隱地有些不安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往身後的牆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嘴角,緩緩地翹了起來。
……
角落裡,蕭鸞和裴照月死死盯著火堆邊。
看見周莽閉眼、靠牆、嘴角帶笑的那一刻,裴照月猛地攥住了蕭鸞的手。
「鸞姐!」
她壓著嗓子,聲音里透著狂喜。
「成了!他要睡著了!」
蕭鸞的眼睛也亮了。
成了。
柳氏的懷,七娘的軟語,熱茶雞湯,揉肩捶背,到底是把他那身繃緊的弦泡軟了。
這人一旦松下來,困意一上來,今日這山崖,就再也上不去了。
拖過今日,還有明日。拖到雪化,冰消,崖壁上站得住腳——
火堆邊,柳氏和白七娘也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是如釋重負的竊喜。
柳氏的手指在周莽胸口輕輕畫著圈,畫著畫著,得意得快要笑出聲來。
就在這一片心照不宣的歡喜里——
閉著眼睛的周莽,忽然開口了。
「湯也喝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笑意,卻清清楚楚。
「肩膀也揉了。栗子也剝了。茶也續了三遍。」
「說吧。」
火堆邊,柳氏畫圈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你們這麼伺候我——」
周莽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懷裡的柳氏,掃到身邊的白七娘,再掃過端著栗子碟的秦箏。
「是不想讓我去,是嗎?」
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柳氏整個人僵在他懷裡,臉上的笑凝固了。
白七娘摟著他胳膊的手,一寸一寸地鬆了。
秦箏捏著一顆剝了一半的栗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滿屋子的鶯鶯燕燕,霎時間鴉雀無聲。
周莽沒有看她們。
他的目光越過一個又一個僵住的身影,緩緩地,落在了幾步開外的角落裡。
落在了蕭鸞臉上。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蕭鸞。」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主意——」
「是你出的吧。」
角落裡,蕭鸞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她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然後,她走了出來,走到火光里,走到他面前,站定。
「是。」
她抬起頭,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是我出的主意。也是我讓她們來的。」
她看了一眼僵在周莽懷裡的柳氏,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白七娘,忽然輕聲補了一句。
「她們哪一個不是真心疼你?這主意是我出的,可這懷裡的暖、肩上的手、碗裡的湯,沒有一樣是假的。」
「周大哥。」
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高,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你要罰,罰我。」
周莽看著她,看了很久。
懷裡,柳氏仰著臉,大氣都不敢出。
火堆邊,一屋子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半晌,周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在柳氏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又看了一眼身邊的白七娘。
「心,我領了。」
他的聲音緩了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是那座山——」
「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