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段山壁……到底有什麼
「不落雪的山壁?」
蕭鸞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納蘭,你把那崖壁的情形,仔仔細細地說一遍。」
納蘭星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那面崖,百丈高,直上直下,岩面上的縫還沒指頭寬。平素里,這樣的崖只有猿猴能攀。」
「如今落了雪,岩縫裡全灌了冰。」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我們草原有句老話,冰縫裡的岩壁,是閻王爺的梯子。一腳踩滑,底下就是亂石灘,摔下去,連全屍都剩不下。」
「可他看見那面崖的時候……」
納蘭星的聲音更低了。
「鸞姐,青梧姐,我說句實話。周大哥的本事,你們比我清楚。他要是鐵了心要上去,這營里,沒人攔得住。」
角落裡,一時靜了下來。
篝火的火光跳在三個人的臉上,誰都看得見誰眼裡的東西。
沈青梧的手指絞著袖口,絞得死緊。
「那……那怎麼辦?」
她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急。
「他要是有個閃失,咱們這一家子……」
她沒敢往下說。
納蘭星也看向蕭鸞。
這一府的人里,論年紀,論分量,論在周莽面前說話的分量,都是蕭鸞居首。
這種時候,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蕭鸞垂著眼,盯著火堆,一言不發地思索著。
勸,是勸不住的。
那個人認起真來,十頭牛都拉不回。
硬攔,更攔不住。
那麼……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
「青梧。」
「在。」
「你去,把柳氏、白七娘、春桃、秦箏幾個,悄悄叫來。」
沈青梧一愣。
叫她們?叫這幾個做什麼?柳氏和白七娘,那可是……
她順著蕭鸞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蕭鸞那雙平靜的眼睛,電光石火間,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她的臉,唰地紅了。
「你是想……」
話說了半句,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紅著臉點了點頭,起身,快步去了。
……
屋子另一頭,周莽正蹲在挖好的溝道邊,教裴照月盤炕的門道。
「石板要選平的,厚薄要勻。鋪的時候,溝沿上先抹一層泥,石板坐上去,拿錘子輕輕敲,敲到不晃為止。」
「石板之間的縫,用泥勾死。煙氣漏上來,人睡在上頭會中毒。」
裴照月蹲在旁邊,聽得聚精會神,不時點頭。
「灶口砌在這兒,燒火的煙從這兒進溝……」
周莽一邊比劃一邊講,忽然眼角的餘光瞥見,蕭鸞領著柳氏、白七娘幾人,進了東屋,還把門帶上了。
他看了一眼,沒在意。
「……聽明白了?」
「明白了!」
裴照月答得乾脆。
……
蕭鸞那裡,幾個人站成一圈。
「鸞姐,神神秘秘的,出什麼事了?」柳氏搖著團扇問。
蕭鸞也不繞彎子。
「周大哥要去攀一處懸崖。」
她把納蘭星描述的情形,三言兩語說了。
「百丈冰崖,一步踩空就是個死。他已經動了念頭,早晚要去。」
「我叫你們來,就一句話——」
蕭鸞環視一圈,聲音不高。
「必須攔住他。能拖一日是一日,拖到雪化了,冰沒了,崖壁能踩穩了,再放他去。」
白七娘的眉頭擰了起來。
「攔?怎麼攔?」
「那犟驢認死的事,你我去勸,他聽嗎?」
「所以不是勸。」
蕭鸞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
白七娘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邊的柳氏、春桃、秦箏——
她反應過來了,眼睛一點點瞪圓,隨即臉上飛起一層薄紅。
「鸞姐,你這是要我們……」
柳氏先回過味來,團扇掩著半張臉,噗嗤一聲笑了,眼角卻沒什麼笑意。
「行啊。」
她輕輕地說。
「為了留住他,我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
周莽教完裴照月,直起身,剛要去看灶口的料,後腰忽然被一雙柔軟的手按住了。
「周郎——」
柳氏的聲音又軟又糯,從背後貼了上來。
「忙了一天了,坐會兒嘛。」
不等他答話,她的兩隻手已經按上了他的肩膀,隔著衣裳,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
從肩頭,到頸後,力道時輕時重,指尖偶爾擦過他的後頸,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你這幾日就沒歇過,肩上的肉都僵成石頭了。」
她一邊揉,一邊湊在他耳邊說話,溫熱的氣息一縷一縷地往他耳朵里鑽。
「坐下,讓人家給你好好捏捏。」
周莽被按著肩膀,哭笑不得。
「柳娘,我還有事——」
「什麼事比身子還緊?」
柳氏不由分說,把他往火堆邊的蒲團上按。
周莽剛坐下,眼前一花,白七娘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往他面前一遞。
「莽哥兒,喝湯。」
她在他對面盤腿一坐,一雙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眼神黏黏糊糊的,像化開的蜜。
「小翠燉了好久,就等著你呢。」
秦箏端著一碟烤栗子湊過來,春桃捧著熱茶候在一邊,一個剝栗子,一個添茶,把周莽圍了個嚴嚴實實。
周莽坐在當中,左邊是揉肩的柳氏,對面是盯著他喝湯的白七娘,旁邊是剝栗子的秦箏,熱茶、雞湯、栗子擺了一排。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今日這是怎麼了?
一個個的,殷勤得反常。
……
幾步開外,蕭鸞把裴照月拉到了角落裡。
「照月。」
她把山崖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裴照月聽完,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她猛地扭頭,看向火堆邊,那個男人正被一圈人圍著,柳氏的手在他肩上揉著,白七娘催著他喝湯,他皺著眉頭,一臉狐疑地四下打量。
「鸞姐……」
裴照月的聲音有點發緊。
「這法子……攔得住嗎?」
蕭鸞望著火堆邊那個人,沉默了很久。
「攔不住也要攔。」
她輕聲說。
「能拖一日,是一日。」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往那百丈冰崖上爬。」
裴照月咬著唇,重重點了點頭。
火堆邊,周莽被一圈鶯鶯燕燕圍在當中,雞湯喝完,肩膀也揉舒服了,可接下來的動作,讓他越坐越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