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殺熊
熊掌拍下來的瞬間，周莽的腳往左側滑了半步。
凌雲步。
磨盤大的熊掌貼著他的右肩拍空，掌風掃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他順著這一掌的力道矮身、擰腰，刀從下往上，撩向巨熊的腋下。
那裡是軟肉。
「噗！」
刀鋒入肉半尺，熱血噴了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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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吃痛，另一條胳膊橫掃回來。
周莽拔刀後撤，腳下剛動，眼角的餘光里，一道灰影貼著雪地躥了出去。
狼王。
它沒有去咬巨熊的腿，不光咬不動，還會被一腳踩碎。
它躥到巨熊的身後，張開嘴，狠狠咬在那條拖在雪地上的、毛茸茸的短尾巴上。
「嗷！」
巨熊的注意力被拽走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周莽欺身再上，一刀捅進巨熊腋下的傷口，手腕一擰。
刀在肉里轉了半圈。
巨熊瘋了。
它不再管身後的狼，兩隻前掌像兩扇門板，朝著周莽連環拍砸。
周莽左閃，右避，矮身，翻滾，刀隨身走，每一刀都往舊傷里送。
一人一狼，一左一右，一襲一擾。
周莽纏住正面，狼王偷襲背後。
周莽退，狼王進；狼王退，周莽的刀又到了。
沒有一句話。
甚至沒有一聲呼應。
可配合得像是練了幾十年的老搭檔。
周莽自己都驚奇。
前世他跟軍犬搭檔過，跟戰友搭檔過，跟狼搭檔。
這還是頭一回。
可這頭狼太聰明瞭，它看得懂他的刀往哪兒去，也懂得把自己的獠牙，遞到他需要的那半拍里。
巨熊終於明白了。
它跑不掉。
這兩個東西，一個黏在正面，一個黏在背後，它往哪兒跑，都會被纏死。
野獸的凶性，徹底燒了起來。
它不再躲了。
它迎著周莽的刀，人立而起，任由刀鋒在胸口拉開一道尺長的口子，兩隻前掌合攏，朝著周莽的頭頂，狠狠砸下。
同歸於盡的打法。
周莽瞳孔一縮，腳下急退。
熊掌砸在他身前的雪地上，「轟」的一聲，雪泥炸起半人高。
他整個人被氣浪掀得向後翻滾，肋骨撞在一塊凸石上，疼得眼前發黑。
巨熊趁勢撲上，血口咬向他的咽喉。
千鈞一髮！
一道灰影從側面凌空撞來，結結實實撞在巨熊的鼻樑上。
狼王。
它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撞得巨熊腦袋一歪，咬合落空。
可它自己也被巨熊回掌掃中，像一片葉子似的橫飛出去，摔在雪地里，半天沒爬起來。
「好畜生！」
周莽一聲暴喝，從地上一躍而起。
燃薪功法轟然炸開，丹田裡的熱流灌進雙臂。
他雙手握刀，迎著巨熊的面門，用盡全身的力氣，捅了進去。
從咽喉，直沒至柄。
巨熊的動作，僵住了。
血紅的眼睛裡，凶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晃了晃。
轟然栽倒。
雪霧騰起。
雪霧落定時，林子裡死一般的靜。
周莽癱坐在雪地里，胸口像拉風箱，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握刀的手抖得連刀都拔不出來，索性不拔了，就讓它插在熊脖子上。
不遠處，狼王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在他身邊三步遠的地方，趴下了。
它也到極限了。
一人一狼，癱在雪地里，喘著。
喘了半晌，周莽側過頭，看了看狼王。
狼王也正好看過來，獨眼裡沒了凶光，只剩疲憊。
「配合得不錯。」
周莽啞著嗓子說。
狼王甩了甩尾巴。
……
半個時辰後。
「莽哥！」
幾女循著血跡找到林子裡，看見眼前這一幕，齊齊倒吸涼氣。
巨熊倒在雪地里，像一座黑色的山。
周莽坐在山邊上，渾身是血，熊的血。
狼王趴在旁邊，喘得像條狗。
「愣著幹什麼？」
周莽抬了抬手。
「搭把手，拖回去。」
人多力量大。
四個女人加上六條狼，拽的拽，推的推，硬是把幾百斤的巨熊拖回了山洞。
幾頭狼拖得比誰都賣力，尤其是狼王，咬住熊的後頸皮，四條腿蹬得直直的，那架勢不像在幹活，像在報仇。
進了洞，周莽歇了口氣，就起身幹活。
剝皮。
熊皮厚實，他前世剝過牛皮，手法純熟，刀尖沿著筋膜走，一張完整的熊皮慢慢剝下來，血糊糊地攤在地上。
然後是分肉。
四條熊掌單獨割下來。
這是好東西，掌間的蹼熬出來的膠，最補。
熊肉割成幾大塊，熊油剔出來裝壇。
周莽割下最大的一塊後腿肉，扔給狼王。
「你的。」
狼王叼住肉，卻沒有吃。
它把肉放在地上，抬頭看周莽，又看了看那塊肉，獨眼裡露出一點別的意思。
周莽沒看懂，擺擺手。
「吃啊。」
狼王不動。
「行吧。」
周莽也不跟它耗，轉頭招呼蕭鸞幾人。
「你們把傢伙什和熊肉先帶回去。皮、肉、油，一樣別落下。」
「那你呢？」蕭鸞問。
「我在這兒再盯一晚。」周莽朝狼王抬了抬下巴，「這玩意兒剛認下，我不看著點，怕它起么蛾子。」
蕭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頭獨眼狼，沒再說什麼，帶著裴照月和白七娘，捆好傢夥什，下山去了。
洞裡剩下了周莽、納蘭星，和六頭狼。
周莽在洞廳里生了堆火。
溫泉的水汽混著柴煙，暖得人骨頭髮酥。
他把熊肉切成條，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進火里，滋滋作響，肉香一點一點地漫開來。
很快，洞口那邊傳來動靜。
六顆腦袋，整整齊齊地探了進來。
五隻狼的鼻子瘋狂地抽動，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周莽看著它們那副饞相，笑了。
旁邊的納蘭星也湊了過來，盤腿坐在火堆邊，火光映著她的臉。
「莽哥，它們是饞了嗎？」
「應該是饞了。」
周莽點點頭，撕下幾塊烤好的肉，朝它們扔過去。
狼群呼啦一下圍上去，叼起來就吃，燙得直甩頭也捨不得吐。
狼王沒搶。
它叼著周莽分給它的那塊生肉，走過來，放在周莽身邊的石頭上。
然後，它蹲坐下來，看看肉，看看火，再看看周莽。
周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這是讓我給你們烤肉是吧？」
狼王點了點頭。
「……」
周莽盯著它看了三息，忽然笑出聲。
「行。給你們當廚子。」
他拿起那塊生肉，架到火上，翻著烤。
肉香再次漫開，狼王蹲在旁邊，尾巴在雪地上一下一下地掃，獨眼盯著烤肉，一眨不眨。
納蘭星托著下巴，看著這一幕，忽然小聲說。
「莽哥，它真聽得懂。」
「聽得懂。」
周莽翻著肉。
「畜生比人實誠。你對它一分好，它記十分。你對它一分壞，它記一輩子。」
「比有些人強。」
納蘭星「嗯」了一聲，火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往周莽身邊挪了挪，挨著他坐下，腦袋一歪，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莽哥。」
「嗯？」
「今天在林子邊上，你站在那兒，像消失了一樣。」她的聲音很輕，「是我教你的隱匿嗎？」
「嗯，是你教的。」
「可你練得比我好。」納蘭星抿了抿嘴，忽然笑了，「師父要是知道了，得樂死。」
周莽側頭看她。
火光跳躍，草原姑娘的側臉近在咫尺，睫毛上跳著金色的火星。
她的頭髮散著，幾縷垂下來，掃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他沒動。
她也沒打算動。
一頓飯吃完，天已經黑透了。
狼群叼著分到的烤肉，心滿意足地回到外洞，鑽進那窩乾草里，很快，此起彼伏的鼾聲就傳了過來。
洞廳里只剩兩個人。
「睡吧。」周莽往溫泉邊上一躺，「明天還有得忙。」
納蘭星應了一聲，躺在他不遠處，背對著他。
夜，一點點深了。
溫泉咕嘟咕嘟地響，火光漸漸暗下去，暗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周莽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他感覺到，一個滾燙的身子，正一點一點地、無聲無息地，鑽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