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鬧事的直接殺了


  「沒有備案,聚人過百,官府就能安你一個『私聚匪眾』的罪名。有了備案,你就是正正經經的莊主、村正,官面上,誰也拿不住你。「

  周莽的手指在炕沿上敲著,若有所思。

  建莊。村正。

  官面上的名分,這東西他原本沒當回事。前世在叢林裡,名分是死人身上最沒用的東西。

  可秦箏這麼一掰扯,他咂摸出味兒來了。

  刀能殺擋路的人,殺不了蓋著大印的文牒。

  要打這個世界的規矩里鑽過去,得先給自己縫一身規矩的皮。

  他正思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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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先是幾句罵嚷,接著是鐵柱的吼聲,接著「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砸了。

  周莽站起身。

  炕桌底下,白七娘那隻不老實的腳,終於收了回去。

  「走,去看看。「

  ……

  屋外,雪地里,兩撥人對峙著。

  一邊是鐵柱和沈青梧,身後站著七八個幹完活的流犯。

  另一邊,是瘦猴領著的那五六個不服管的漢子,個個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

  「憑什麼?「

  刀條臉指著鐵柱的鼻子罵,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們住的屋子漏風!吃的肉湯連油星都沒有!你們吃的什麼?啊?你們吃的什麼?!「

  「我們吃的是幹活掙的!「

  鐵柱擋在沈青梧身前,鐵塔似的戳在那裡,聲如悶雷。

  「你們從進來到現在,動過一鍬雪嗎?「

  「幹活?「

  瘦猴陰陽怪氣地笑了,抱著胳膊往人堆里縮了半步,嘴上卻不饒人。

  「老子流放走了半個月,累得骨頭都散架了,歇一天怎麼了?有糧不給人吃,你算什麼東西。一條給姓周的看門的狗!「

  「你再說一遍。「

  鐵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往前跨了一步,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掄起來。

  「怎麼,還想打人?「

  瘦猴往同伴身後一鑽,探出半個腦袋尖叫。

  「打人啦!看門的狗咬人啦——「

  瘦猴身後幾個漢子跟著起鬨,有兩個已經擼起了袖子,眼瞅著就要動手。沈青梧拄著棍子,臉色發白,卻一步沒退。

  「怎麼回事?「

  周莽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不高,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起鬨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一把刀插進滾水裡,連氣泡都沒剩下一個。

  人群唰地分開一條路。

  周莽負手走過來,走得不快,皮裘的下擺掃著雪,一步,一步,腳步聲在死寂里格外清楚。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幾個擼袖子的漢子,袖子不知不覺就滑了下去。

  沈青梧迎上來,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

  「這幾個人,從今天進來到現在,一鍬雪沒掃,一把草沒鋪。按你定的規矩,沒出力的,口糧減半。他們不服,鬧到這裡來了。「

  周莽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瘦猴幾個。

  「她說的,你們認不認?「

  瘦猴的眼珠子轉了轉。不知怎的,被那雙眼睛看著,他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可話已經放出去了,他只能梗著脖子,皮笑肉不笑。

  「認,怎麼不認?我們是沒幹活——可那不是累得走不動道了嘛!再說了,你們營地里糧囤得冒尖,分我們幾口吃的怎麼了?大不了往後多干點活,還你們就是了!「

  「對!還你們就是了!「

  「有糧不給吃,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幾個人跟著嚷嚷,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只是嚷嚷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往周莽臉上放。

  周莽聽完,點了點頭。

  「你們認就行了。「

  他抬起了弩機。

  「嗖!嗖!嗖!嗖!「

  四箭連發,快到人眼跟不上。

  瘦猴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咽喉上已經多了一個血窟窿。

  他瞪著眼睛,直挺挺地倒了,那三根豎過的手指,蜷在雪裡,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刀條臉,擼袖子的兩個,一共四個領頭的,眉心、咽喉、胸口,一人幾個箭眼,齊刷刷地栽進雪地里。

  剩下的兩個鬧事的,腿一軟,「撲通「一聲撲倒在雪地上,屎尿齊流。

  滿場死寂。

  方才還吵吵嚷嚷的漢子們,此刻跪的跪,趴的趴,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雪粒子打在脊樑上,也沒人敢抖。

  屋子門口,柳氏扶著門框,手裡的湯碗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

  裴照月按著刀站在廊下,眼裡沒有一絲波瀾,這個場面,她見過。

  白七娘抱著胳膊倚在門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笑,像是看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周莽放下弩機,環視一圈,聲音平平靜靜。

  「你們也要反嗎?「

  沒人敢應。

  「想一想。「

  他一字一頓。

  「你們裡頭,幹活的,我短了你們一口吃的嗎?「

  跪著的人群里,有人小聲地、顫抖地答。

  「……沒短。「

  「那為什麼他們沒幹活的,要跟你們吃一樣的?「

  周莽的聲音陡然一沉。

  「他們方才攛掇的什麼,你們心裡不清楚?搶糧,摸哨,反制我……「

  跪著的眾人,頭埋得更低了。有人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衣裳,在冷風裡冒著白汽。

  果然。他什麼都知道。

  「在我這兒乾的,好好聽話,好好干,我不虧待你們。「

  周莽的聲音緩了下來。

  「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

  「找茬的……「

  他朝地上那四具屍體抬了抬下巴。

  「就是這個下場。「

  說完,他轉身,走到沈青梧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記住。往後不聽話的,可以講道理。講不通的,讓他走。「

  「鬧事的……「

  他頓了頓。

  「直接殺了。「

  當夜,營地里安安靜靜。

  東屋裡,二十幾個流犯擠在熱炕上,沒有一個人睡著。

  黑暗裡,不知是誰先開的口,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從今往後,誰也別提『反』字。「

  「提都不要提。「

  「睡覺。「

  主屋裡,火炕還旺著。

  柳氏把重新熱過的湯端過來,這回沒喂,只是把碗塞進周莽手裡,順勢挨著他坐下,腦袋輕輕靠上他的肩膀。

  「嚇著了?「周莽問。

  「沒有。「

  柳氏搖搖頭,靠得更實了些,聲音輕得像嘆氣。

  「就是覺得……有你在,這天塌下來,也就是砸個坑的事。「

  白七娘從炕角探過腦袋。

  「那我呢?「

  「你?「

  柳氏瞥她一眼。

  「你是幫著把天捅塌的那個。「

  滿屋子的笑聲里,周莽喝完最後一口湯,望向窗外。

  窗外,雪停了,哨位上的火把明明滅滅。

  第一晚,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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