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軟啊

  回到屋裡，周莽把這二十幾個人的安置丟給了鐵柱。

  房子讓他們自己收拾，鋪位讓他們自己排。

  第一晚，先看人。

  鐵柱把人帶到東邊兩間新補的屋子，扯著嗓子分派。

  「手腳麻利點！你們去掃雪，你們撿些草在屋裡鋪好！今晚把屋子收拾出來，明早領活！「

  大部分人動了。

  劫後餘生的人最惜命，也最懂感恩，有屋子睡，有熱湯喝，比官道上強了百倍。

  掃雪的掃雪，搬草的搬草，幹得熱火朝天。

  可也有人不動。

  五六個漢子縮在牆角，抱著胳膊，看著別人幹活，嘴裡不乾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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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什麼？老子流放走了半個月，骨頭都散了，憑什麼他們讓幹活就幹活？「

  「就是。你看他們有那麼多糧，還有肉，就不給咱們吃。這跟那幫差役有什麼區別？「

  瘦猴蹲在人群中間，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壓著嗓子開口了。

  「兄弟們，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幾個不服管的湊了過來。

  「你們瞅見了沒有？「

  瘦猴朝主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營地里，全是娘們兒。姓周的就一個男人，頂天再加那個鐵柱。「

  「弩機是好東西，可弩機得人來放。他再厲害，能一個人守四個方向？「

  一個刀條臉的漢子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瘦猴舔了舔嘴唇，眼裡泛著油亮的光.

  「這家底，憑什麼是他的？糧是咱們的，屋子是咱們的，那些水靈靈的小娘們兒。「

  他嘿嘿一笑，沒說完。

  不必說完。幾個漢子的呼吸都粗了，喉嚨里滾著渾濁的聲響。

  「夜裡動手。「

  瘦猴豎起三根手指。

  「三更。先摸哨位，再摸主屋。弩機一到手，姓周的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幹了！「

  「幹了！「

  ……

  主屋裡，火炕燒得正旺。

  周莽盤腿坐在炕頭，柳氏挨著他坐，手裡捧著一碗熱湯，一勺一勺地餵他。

  她今日穿了件家常的藕色小襖，領口鬆了一指寬，她本就生得豐腴，這一松，俯身遞勺的時候，領口垂下來，一片膩白的飽滿在衣襟里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張嘴。「

  「我自己有手。「

  「你的胳膊昨天還麻著呢。「

  柳氏不由分說，勺子已經遞到他嘴邊，眼波一橫。

  「喝。「

  周莽無奈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湯是熊骨熬的，熬得奶白奶白的。

  柳氏滿意地彎起眼睛，又舀了一勺，湊到自己唇邊吹。

  她吹氣的時候，唇微微嘟著，紅艷艷的，白霧從那兩瓣唇間一縷縷散出來，吹完了，她也不急著遞，先抬眼看看他，眼波里汪著水。

  遞勺的時候，她的身子自然地傾過來，胸前一片溫軟隔著衣料，似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胳膊。

  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周莽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眼看了看她。

  真軟啊！

  柳氏一臉正經，彷佛專心吹湯，只是唇角那點壓不住的彎，把她賣得乾乾淨淨。

  炕的另一頭，阿禾往灶膛里添柴，時不時回頭瞅一眼這邊，抿著嘴笑。

  白七娘歪在炕角，一條腿曲著，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周莽的腿肚子。

  被他瞪了一眼，她笑嘻嘻地收回去，收了一半，又偷偷勾上來，這回得寸進尺，順著小腿一路往上爬了半尺。

  「七娘。「

  「嗯？「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腳冷，借你捂捂。「

  「捂到膝蓋上來了？「

  「你這條腿熱乎。「

  她理直氣壯，腳丫還故意在他膝彎里蹭了蹭，壓低聲音，眼波斜飛過來。

  「哪都熱乎。「

  門外，腳步聲。

  沈青梧、蕭鸞、秦箏三人前後腳進了屋，帶進一股寒氣。

  柳氏若無其事地坐直了，白七娘的腳丫卻沒收，藏在炕桌底下，還在那兒不老實。

  「來得正好。「

  周莽直起身。

  「坐。「

  沈青梧沒坐。

  她抱著名冊，開門見山。

  「周莽，這批流放犯，人心不明。二十個人，我只篩了一遍名冊，名冊篩得出罪狀，篩不出心。不能不防。「

  「知道你們要來勸這個。「

  周莽擺擺手。

  「坐下說。「

  蕭鸞撩了斗篷，在炕沿坐下，坐得近了些，半邊肩膀若有似無地挨著周莽的胳膊。

  秦箏挨著她，也坐了。

  周莽給三人各倒了碗熱湯，慢條斯理地開口。

  「人手，咱們是肯定要擴的。而且這北疆的地界，只有咱們這些人根本立不住腳，等到了幾百口人這才叫有了根。「

  「這批人里，有異心的，有私心的，少不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

  「但不是說有異心就不能用，有私心就不能留。」

  「有異心的咱們就讓他怕。怕到骨子裡的那種怕，他這輩子都不敢歪。」

  「有私心的，讓他做事。私心用對了，就是幹勁。「

  「這兩種人分出來，放在最底層。干最重的活，拿最少的糧，熬。」

  「等到老實的爬上去了，他們還趴著，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人了。「

  沈青梧若有所思地點頭，炭筆在名冊上記了一筆。

  蕭鸞端著湯碗，忽然抬眼。

  「你是想試試鐵柱？「

  「嗯。「

  周莽點了點頭。

  「二十個人塞給他，看他管不管得住。管得住，他就是我的人手——我也需要一些人手，真正頂用的那種。「

  裴照月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眉毛一挑：「我們不也行嗎？你還需要什麼人手？「

  周莽笑了笑，看著她，沒說話。

  那笑里有東西。

  裴照月被看得心裡發毛：「你笑什麼？「

  白七娘在炕角伸了個懶腰，伸手拍了拍裴照月的手背，也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裴照月看看周莽，又看看白七娘，一頭霧水。

  她不懂。白七娘懂。蕭鸞也懂。

  男人嘴裡的「人手「，不是幹活的勞力——是刀，是兵，是將來要往山外走的那股子勁。她們這些女人，是這個家的里子；他要的「人手「，是面子，是將來擺到檯面上的東西。

  蕭鸞垂下眼，掩去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光，緩緩開口。

  「周大哥，擴張人手，要以什麼名義？「

  「名義？「

  周莽挑眉。

  「我擴自己莊子上的人手，還需要名義？「

  蕭鸞點了點頭，側目看向秦箏。

  秦箏會意，放下湯碗，往周莽身邊挪了半寸，聲音又軟又糯，說的卻是正事。

  「周郎，聚集人手，在官府是有講究的。「

  她掰著手指，一條一條來。

  「咱們手裡有這塊地的地契，開荒墾地，官府已有備案，名正言順。但要建房建院，就得在官府備案『建莊』，才算個莊子。莊子再大些，人再聚得多些，就是村落了，村落，就得有官府認證的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