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誤會,都是誤會
那錦衣公子正抓向春桃的腰,手腕懸在半空,被人一聲斷喝釘住,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他眯著眼打量來人,一身半舊的皮裘,身後還跟著四個鐵鏈剛解、滿臉風霜的漢子,一看就是從黑牙里撈出來的無恥之徒。
「哪來的野狗,敢管本公子的事?」
他摺扇往周莽一指,嗤笑出聲。
「知道本公子是誰嗎?瞎了你的狗眼!給我打!打斷他的腿,連他那幾個奴隸一起打!」
七個家丁哄然應諾,罵罵咧咧地沖了上來,手裡的哨棒、短棍都掄圓了,兜頭就砸。
周莽沒動。
他微微側頭,看著身後四人,緩緩開口。
「把他們都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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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里,那虎口老繭半寸厚的刀手舔了舔嘴唇,眼裡騰起一股嗜血的興奮。
「放倒?主家,依我說,直接殺了得了,省得留著咬人。」
「我說了。」
周莽的語氣平平。
「放倒。」
四人對視一眼。
下一瞬,四條人影猛地竄了出去。
那隊正模樣的漢子最先動。
他左臂還帶著傷,可動起來根本不像個傷員,一個箭步撞進當頭那家丁的懷裡。
右肩狠狠一靠,那家丁百十來斤的身子直接離地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一個同夥。
刀手迎上第二個。
哨棒兜頭砸下,他不閃不避,抬左臂硬架了一記,右手成刀,一記掌根悶在那人下頜上。
那家丁哼都沒哼出一聲,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
那眼神像狼的潰兵最狠。
他專揀下三路,一腳踹在迎面那人的膝彎,人往前跪,他的膝蓋已經頂上去,正撞在面門上「咔嚓」一聲脆響,鼻血噴出來,人軟成一攤。
最利索的是那個瘦子。
沒人看清他怎麼動的,只見人影一閃,繞到最後一個家丁側後,兩根手指在那人肘窩裡一戳一擰,哨棒落地,人被他順勢一帶,臉朝下拍在青磚上,暈得乾脆利落。
前後不過三息。
方才還棍棒如雨的七個打手,現在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哼哼的哼哼,昏死的昏死。
滿院子死一樣靜。
牙行的夥計張著嘴,手裡的帳冊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廊下那些被挑揀的奴僕,眼睛瞪得溜圓,這四個籠子裡的煞星,方才那幾下,乾脆得像殺雞。
「咕咚。」
那錦衣公子的喉嚨里滾出一聲,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乾淨了,兩條腿肚子篩糠似的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挪。
「別、別過來……誤會,都是誤會!」
他雙手亂搖,聲音劈了叉。
「這位爺!好漢!我、我給你賠罪!你要什麼,銀子?女人?我都給你……」
周莽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只伸手替春桃攏了攏毛領,淡聲道。
「走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牙行,只留下滿院的呻吟,和癱在地上、褲襠洇開一片的錦衣公子。
回到縣衙后街的院子,天剛過午。
周莽把那四個叫到堂前。
四人站得筆直,那隊正的腰板挺得最直,只是四個人眼裡都揣著同一樁心事。
今日買了幾人的身契,看主家的行事風格,以及挑人的特點,看來是有及其危險的事要去做。
沒辦法!
奴隸的命,從來這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周莽坐在堂上,開門見山。
「你們以為,我買了你們,往後就是鐵鏈、皮鞭、賣命的苦役,哪天死在哪個溝渠里都沒人收。」
四人沒吭聲,預設了。
他們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買了你們。」周莽道,「但我不打算束縛你們。」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我還你們自由。」
周莽豎起一根手指。
「但是,你們需要為我打工。」
「打工?」
那隊正眉頭擰起來,這兩個字他聽都沒聽過。
「對,打工。」
周莽靠進椅背,不緊不慢。
「你們都有一身本事,可這身本事沒人護著,今天你們也看見了,出去了,不是被官府抓回去,就是再生事端,遲早死在外面。」
「跟著我,我給你們撐腰,給你們身份,給你們地方住、熱飯吃。」
「作為交換,我給你們派任務。任務完成了,我付酬金。真金白銀,按活兒算錢。」
四人的呼吸都滯了半拍。
酬金?
他們這樣的人,命都不能論斤賣的,還談什麼酬金?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手下的僱傭兵。」
周莽道。
「咱們這個攤子,就是一支僱傭軍。」
那瘦子的眼睛眯起來,聲音陰惻惻的。
「僱傭軍……說白了,是殺手組織?」
「不。」
周莽搖頭。
「我們接所有任務。」
「戰、查、護、刺,護人護貨是活兒,打探訊息是活兒,上陣助拳是活兒,真到了要見血的時候,殺人,也是活兒。只要能辦的,都接。」
「那我們……到底是什麼?」刀手忍不住問。
周莽笑了笑。
「你們是僱傭軍。誰出錢,替誰辦事,但有一點。」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隊正臉上。
那隊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周莽一眼就看到了那層東西。
那是怕了,怕這股勢力接了不該接的活,怕有朝一日刀口對著的,是他們自己曾經想護著的人。
「接任務,不光看錢。」
周莽緩緩道。
「也看心。虧心的活兒,給金山,不接。」
那隊正猛地抬起頭,盯著周莽看了很久,喉嚨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只重重點了一下頭。
「行了。」
周莽擺擺手。
「給你們第一個任務,今天在牙行那位公子,查出他的底細。姓甚名誰,家裡是做什麼的,背後站著誰。」
他頓了頓,站起身。
「現在,先去洗洗這身髒污,也去去晦氣。」
說完,他轉身要走。
四人在身後欲言又止,那人挨了打,必定躲起來了,偌大一個狼山縣,上哪兒查去?
這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幾滾,誰也沒敢說出來。
周莽走到門口,像是後腦勺長了眼,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我知道,這會兒那人已經不好找了。」
「正好。」
「試試你們的實力。」
門帘落下,堂里靜了半晌。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恍惚。
進黑牙的時候,他們都以為自己這條命,不是死在哪個老爺的地牢里,就是爛在哪個礦洞裡。
誰能想到,轉出來是這麼個去處。
不鎖不捆,有活幹活,按活拿錢,主家還跟你說「接任務只看心」?
那隊正先回的神,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都杵著幹什麼?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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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裡,白七娘、裴照月正張羅著鏢局的物什,春桃抱著名冊清點買回來的孩子,一派忙碌。
不多時,那四人洗漱完畢,換了乾淨的粗布衣裳,颳了臉,齊齊來到周莽面前。
洗去污垢,四個人精氣神都變了,雖然還是一臉的兇相,可站得直了,眼裡有了光。
周莽上下打量一圈,點了點頭。
「記住,從現在起,你們是有家的人了。」
他從懷裡掏出幾塊銀子,一人手裡塞了一塊。
「出去逛逛,吃點東西,順便把任務做了。」
四人捧著銀子,愣了愣,齊齊抱拳,一揖到底,轉身去了。
看著四人的背影出了院門,蕭鸞不知何時走到了周莽身邊,望著門口,輕聲問。
「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們出去?」
「不怕他們跑了?」
「跑?」
周莽笑了笑,望著那扇還在輕晃的院門。
「這是他們的路。」
「看他們怎麼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