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破軍夜狼、血刀無影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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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踏著晨霜進來,衣裳還是那身衣裳,人卻和昨日出去時不一樣了,眼裡的光沉下去了,沉成了定。
周莽正在院中打拳,收勢,轉身,看著四人,只問了三個字。
「想好了?」
四人一驚。
這一問問得沒頭沒尾,可四人都聽懂了。
昨日放他們出去,銀子給了,沒人看著,跑與不跑,只在一念之間。
這一夜,就是考卷。
那隊正上前一步,抱拳,腰彎下去,聲音啞而穩。
「主人給我們命,也給我們臉。」
「這臉,我們得兜著。」
其餘三人齊刷刷抱拳。
周莽笑了,擺手。
「想好了就行。往後,有好日子過。」
「還有——」
他頓了頓。
「別叫我主人。」
「我擔了你們的命,以後一起討飯吃,所以以後叫我隊長,或者頭兒。」
四人一愣,那隊正喉嚨動了動,低聲道。
「……是,頭兒。」
這兩個字出口,他自己心裡先震了一下。
多少年了,他管人叫過「大人」、叫過「軍爺」,跪過、爬過,唯獨這兩個字,是平的。
平得像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話。
「各自報個來歷,再給自己取個代號。」
周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往後行走江湖,真名就是累贅。」
那隊正先開口。
「楊拓,原北疆邊軍左屯隊正,斬首過百。因為部下出頭,打斷了上官侄兒的腿,獲罪。」
他頓了頓。
「代號就破軍吧。」
「夜狼。」
那眼神像狼的潰兵第二個開口,話比名字還短。
「之前在山上殺過狼。」
「我就叫血刀吧。」
刀手拍了拍自己的虎口。
「我大哥說刀不可怕,帶血的刀才最可怕。」
最後是那瘦子,往陰影里縮了縮,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就叫無影吧。我不想讓人看到我。」
周莽一一點頭,記下。這才問起正事。
「昨日牙行那位公子,查得怎麼樣了?」
無影往前湊了半步,這一夜的眼線顯然是他布的。
「頭兒,查著了。那小子姓李,叫李銘,是東邊天寧縣李家的人。」
「這李家,在古北府可是數得著的門戶,良田千頃,鋪面半城,府城裡還有人做官。」
「天寧李家。」
周莽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繼續查。他家做什麼營生,和誰結親,和誰結仇,樁樁件件都要。」
「往後查探的事,你們每天兩個人輪換。剩下兩個……」
周莽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教你們點東西。」
四人皆是一怔。
無影和斬馬飛快地對了個眼神。
教他們?
這位有錢、有膽、有眼光,他們認,可論手上的功夫……
楊拓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隊正,夜狼的弓、血刀的刀、無影的潛行,哪一樣不是拿命餵出來的?
教他們,拿什麼教?
周莽把四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也不多話,只脫了外袍,往院子當中一站,勾了勾手。
「四個一起上。能讓我敗了,訓練就免了。」
「頭兒,」楊拓皺眉,「萬一傷著……」
「傷了我,」周莽笑了笑,「以後我不安排你們做任何事。」
夜狼第一個動的。他不出聲,貼著地面斜切進來,直取下盤。
周莽腳尖一錯,人已經側移半尺,夜狼勢在必得的一掃,掃了個空。
他剛要變招,後頸一緊,整個人被一隻大手按著,穩穩地壓回了地面。
斬馬怒吼一聲撲到,雙掌帶著風。
周莽不退反進,肩膀一沉撞進他懷裡,肘尖在他肋下一點,斬馬兩百斤的身子,橫著飛出去,摔在柴堆上。
楊拓和無影同時動了,一前一後,配合得極刁。周莽一個轉身,讓過無影的鎖喉,反手扣住楊拓的手腕,順勢一帶一送——隊正大人腳下踉蹌三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無影的偷襲落空,人剛要退,手腕一麻,已被周莽兩指搭住了脈門,半邊身子頓時又酸又軟。
周莽鬆手,退開一步,拍了拍身上的雪。
「還打嗎?」
院子裡,四個在地上躺的躺、坐的坐,呼呼直喘,看著周莽的眼神,徹底變了。
方才那幾下,招招都留著分寸,可每一招他們連怎麼輸的都沒看清。
這位頭兒,哪裡是什麼普通的上位者,這身功夫,邊軍的教頭綁在一塊兒也不是個兒。
「頭兒……」楊拓從雪地里爬起來,心悅誠服地抱拳,「服了。」
「服了就行。」周莽撿起外袍披上,「往後,破軍是你們的隊長。明日開始,三個跟我訓練,兩個繼續查李家。輪換著來。」
「是!」
交代完,周莽出了院子,往店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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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後院,金玉娘正對著帳本發愁。
見周莽進來,她眼睛一亮,起身上前,今日她穿了件石榴紅的窄袖襦裙,領口壓得低,一俯身,頸下那一片雪白便晃得人眼暈。
「莽哥,你來得正好。」
她把帳本一攤。
「我盤算過了,這地界,最賺錢的是鹽鐵。」
「可鹽鐵要官府的批文,咱們做不了。剩下的,酒館、食肆倒穩妥,我已經看了兩個鋪面……」
「太慢。」
周莽搖頭,打斷她。
「酒館食肆客棧,咱們要做,但現在我們先做雜貨。」
「雜貨?」金玉娘一愣,「雜貨利薄……」
「利薄,架不住量大。」
周莽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點。
「聽好了……咱們把手裡所有的貨,皮子、藥材、糧食、布匹、兵器、傷藥,一樣一樣畫成圖冊,標上品名價錢。」
「圖冊分兩種。好的,裝幀漂亮,送進各家大戶的府上,管家手裡人手一本。」
「另做大的告示牌,立在各個街口、市集,貨名價錢,寫得明明白白。」
「目的只有一個,把整個狼山縣鋪滿,讓全城的人都知道,買東西,來咱們這兒。」
「再安排專人,每天在各個點統單收帳。收了單,貨從鋪子裡出,讓城裡的閒漢、乞丐跑腿送貨,送一單給一單的錢。」
金玉娘捧著帳本,怔怔地聽著。
聽到一半,她的呼吸就急了。
這樣一盤棋,圖冊是招牌,布告牌是網,閒漢乞丐是腿,鋪子只是倉。
一張網撒下去,罩住的不是一條街,是整座縣城!大街小巷、高門矮戶,全成了她的櫃檯。
這等頭腦……
她看著周莽,臉頰一點一點燒起來,眼睛裡的水光都快溢位來了。
不愧是她金玉娘看上的男人。
「莽哥,喝口茶。」
她殷勤地斟了一碗熱茶,遞過去的時候,身子貼著他的手臂挨了下來,胸前兩團豐潤隔著薄薄的衣料,軟軟地蹭著他的小臂,一蹭,又一蹭。
周莽端茶的手頓了頓。
金玉娘瞧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微微低下頭,替他吹了吹茶麵,這一低頭,領口恰到好處地墜下去,露出一道深深的溝,雪白的兩團擠在一處,顫顫巍巍,正對著他的眼睛。
周莽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莽哥,燙不燙?」
金玉娘抬起頭,眼波盈盈,笑嘻嘻的,一雙胳膊已經順勢挽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都掛了上來,胸前的豐盈壓得實實在在。
儼然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她心裡那點帳算得飛快,春桃那隻小狐狸成了事,沈青梧成了事,聽說前兒夜裡連小蓮都……這幫狐狸精,一個一個都下手了,搶在她前頭成了周大哥的人!
她金玉娘別的輸得,這個,輸不得。
「莽哥。」
她往他耳邊又湊了半寸,呵氣如蘭,聲音又軟又黏。
「圖冊的事,還有些細節,今夜……我慢慢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