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父子夜話
「你是誰?」
「???」
蕭鐵膽扶著隱隱作痛的老腰站起身,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瞪著眼睛罵道:「老子是你親爹!還能是誰?!」
「你半夜三更不睡覺,跑我床邊來幹什麼?」蕭白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滿腹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怎麼?」
蕭鐵膽一聽這話,皇上的架子頓時端了起來,理直氣壯地冷哼道,
「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大白天下都是你老子我的,你這潛龍殿自然也是朕的!朕來自己的地盤溜達溜達,還要事先跟你知會一聲不成?」
「行,你的地盤。」
蕭白看蕭鐵膽那副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心虛的神情,確認了這確實是自己那個倒霉親爹,沒被奪舍。
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那你這天下那麼大,大半夜跑我這屋幹什麼?要去你上別處去。」
「走走走,我這地方小,可受不起你這天子駕臨。」
說著,蕭白乾脆起身,雙手作勢就要把蕭鐵膽往殿外推。
蕭鐵膽一邊揉著被踹了一腳的後腰,只覺得心裡一陣憋屈。
自己這皇帝當得也太窩囊了吧?
大半夜跑來看望兒子,想溝通一下父子感情,不僅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現在還要被當賊一樣往外趕?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
「老子不走!」
蕭鐵膽耍起了無賴,大聲道:「老子就是想跟親生兒子說說話,怎麼了?」
話音未落,蕭鐵膽眼疾手快地側身一避,滑溜地避開了蕭白推來的手,順勢往後一仰,整個人呈大字型,重重地砸在了那張由萬年溫玉打造、鋪了數層極品雪狐絨毯的軟床上。
「喔——!」
後背接觸到絨毯的那一瞬間,蕭鐵膽發出一聲的感嘆:「這床……可真他娘的舒服啊!」
「……」
蕭白站在床邊,看著堂堂一國之君四仰八叉地賴在自己的床上,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
或許,他這個老爹在行軍打仗、撫恤人心上是個天才。
但在這日常起居的父子相處中,說他「心智成熟」四個字,都算是過譽了!
「行行行,算你厲害。」
蕭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放棄了抵抗。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黃花梨木柜子里,翻找出一床備用的褥子和墊子,在床腳邊的地毯上,給自己熟練地搭了個臨時地鋪。
於是,父子倆就這樣,一個四仰八叉地霸占著豪華軟床,一個無奈地縮在下面的地鋪上。
在這風雪交加的寒夜裡,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角落裡暖爐偶爾發出的炭火爆裂聲。
黑夜中,蕭鐵膽低沉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小子……白天大殿上的事,你怨不怨我?」
蕭白翻了個身,沒好氣地嘟囔道:「那能不怨嗎?你要聯姻,能不能自己去聯?拉著我幹什麼?」
「我?」
蕭鐵膽苦笑了一聲,「你老子我都快五十了,一介半大老頭,誰願意嫁?」
「怎麼沒有?」
蕭白在黑暗中撇了撇嘴,「你努努力,把你那下巴上的胡茬子拾掇拾掇,再換身體面的衣裳,還是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嘛!」
「再說了,人家又不是圖你這個人,人家圖的是『一國之主』那個抬頭!」
「抬頭?」
「就是名號!反正只要嫁給皇帝就行,具體是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不重要。」
「別胡說八道!」
蕭鐵膽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落寞,「我答應過你娘……這一生,只有她一個妻子,絕不再娶。」
「……」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蕭白微微一怔,心底那絲鬱悶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就在氣氛逐漸走向悲情時,蕭鐵膽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沒皮沒臉起來:
「不過沒事兒子!老爹答應了你娘,你可沒答應!你小子以後該納妃就納妃,該開枝散葉就廣納後宮,老爹絕對支持你!」
「去去去!」蕭白在黑暗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嬉笑過後,蕭鐵膽的聲音終於變得嚴肅起來,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王朝的開國皇帝,而是一個多年後再見兒子的父親,
「兒子,白天的事,確實是爹不對。爹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行了行了。」
蕭白當時雖然確實有些生氣,但現在父子倆都享受著別人的饋贈,他也確實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也理解站在蕭鐵膽的位置上,這個選擇幾乎可以說是必然。
「話說起來。」
蕭白轉移話題,
「我一直納悶一件事。你當年在拒馬城當太守,雖然日子苦點,但也算個天高皇帝遠的土霸王。」
「前朝大乾雖然爛到了根子裡,但好歹還有幾年氣數。」
「那乾皇剋扣物資也不是這一年兩年的了,算上我運回去的那些,應該還勉強能活,你怎麼就突然腦子一熱,帶著拒馬城那點可憐的兵馬,舉旗造反了?」
這確實是蕭白這幾天一直想不通的事。
自己這老爹雖然叫「蕭鐵膽」,但打仗其實賊穩健,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造反,牛脾氣一犯就揮兵南下的主。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還要長。
「你以為老子願意當這個破皇帝,天天受這群人的窩囊氣?」
「還不是為了你小子能安安心心待在那邊不被打擾。」
蕭白從地鋪驚起,
「為了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