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牧天崖
西北的黃土高坡上，狂風呼嘯，卷攜著漫天黃沙，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一隊百人規模的騎兵在這荒涼的戈壁灘上放慢了馬步。
他們皆身披重甲，連坐騎都覆蓋著精鋼打造的馬鎧。
哪怕身處異國他鄉的險地，這群玄甲鐵騎的陣型依舊絲毫不亂，頭盔下的雙眼透著鎮定自若的冷光。
隊伍中央，幾輛馬車被護衛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那輛馬車雖然為了適應西北風沙抹去了繁複的裝飾，但車身皆由堅固的百年鐵木打造，車軸處還隱隱透著精鋼的光澤。
「小姐，我們到了。」外面的護衛統領低聲稟報。
沈綰檸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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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落鳳坡。
兩側黃土高坡拔地而起，猶如刀劈斧剁一般陡峭，中間只留下一條僅供兩三輛馬車並行的狹窄通道。
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是一處天然的商道咽喉。
「嘩啦啦——」
車隊剛停穩，兩側高坡上突然傳來密集的碎石滾落聲。
緊接著，一波接一波的人影從黃土坡的隱蔽處鑽了出來。他們皆手持環首刀、狼牙棒等兵刃，臉上蒙著擋風沙的麻布。
足足近千人，從山坡上傾瀉而下，轉眼間就將這百名鐵騎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在正前方緩緩讓開了一條通道。
一個拄著拐杖、白髮銀須的老頭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看著顫顫巍巍，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走到沈綰檸的馬車前，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沈大小姐，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
沈綰檸站在馬車前台上，任由黃沙吹拂著裙角，面上微微一笑，端的是從容氣度：「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老夫不過是這落鳳坡的一個無名之輩罷了。」
老頭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小姐此番西行為何而來，老夫心知肚明。風沙苦寒，可否請小姐移步寨內詳談？」
「自然可以。」沈綰檸淡淡應道。
……
車隊跟隨著這群匪徒穿過峽谷，進入了一處隱藏在戈壁深處的小型聚落。
聚落的入口是一段更為狹窄的黃土夾道，易守難攻。
在一頂寬大的蒙古包式營帳內，沈綰檸與老者相對而坐。
四周站滿了持刀的匪首，而沈綰檸的身後，只站著錢管家和兩名按刀而立的玄甲將士。
沈綰檸端起桌上粗劣的茶水看了一眼，並未入口，開門見山：「不知閣下阻攔我萬寶商會的商隊，所為究竟何事？」
老者嘆了口氣：「沈小姐，你們萬寶商會的生意做得太大了，如今又和大白王朝搭上了線，這天下財富十之七、八成進了你們的口袋。」
「可西北這苦寒之地，弟兄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看著貴商會的車隊天天從家門口過，底下這幫弟兄們難免眼熱，心中鬱結難舒啊。」
沈綰檸心中冷笑。
看人眼熱？
這或許是一部分原因，但這老頭能將各路悍匪整合得如此令行禁止，背後的原因絕非仇富這麼簡單。
但真正原因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想要的籌碼。
沈綰檸維持著端莊的神色，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那依閣下之見，要如何做，才能緩解底下弟兄們心中的鬱郁之氣，讓這條商路重新暢通無阻呢？」
老者故作慚愧地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個手勢。
「我們要萬寶商會西線利潤的……八成。」
聽到這個數字，身後的錢管家臉色一變。
沈綰檸卻面色不變，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半分，只是淡淡開口：「還有嗎？」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尋常商賈聽到抽成八成，早就拍桌子罷談了，
可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小姐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商會的掌權人，這份氣度屬實罕見，可惜已經便宜了那大白太子……
老者收斂心神，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老夫聽聞商會中有一位負責錢莊調度的主事，乃是沈小姐嫡親叔父的千金，至今尚未婚配。」
「我齊國的三皇子殿下曾有幸一睹芳容，心中愛慕已久，卻一直不得機會親近。」
「還望沈小姐能成人之美，替殿下引薦一番，促成這樁良緣。」
沈綰檸眉毛微微一挑。
她自然早就猜到這幫悍匪背後有西戎齊國皇室的影子，但對方竟然如此直白地將聯姻和奪權擺在明面上，吃相之難看，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旦把堂妹嫁過去，齊國皇室就能順理成章地效仿大白王朝，借上萬寶商會的勢！
看來，
眼饞這商路貨物是假，眼饞大白王朝在商會幫襯下起勢才是真！
沈綰檸沒有氣急敗壞，她只是抬起手，優雅地撥弄了一下鬢角的髮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晚的菜色：
「閣下為何會覺得我會答應？」
「抽走八成利潤，商會走這條路就是純虧。從帳面上算，商會若是直接放棄整個西戎市場，將貨物通過南方，東邊走海路補齊份額，折損的銀兩反而更小。」
說罷，沈綰檸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綰檸帶著誠意而來，沒成想齊國根本沒有做生意之意。既然如此，那就恕綰檸先告辭了。」
隨著她起身，身後兩名玄甲將士立刻向前踏出一步，手握刀柄，將沈綰檸護在中間。
沈綰檸沒有再看那老者一眼，從容不迫地向營帳外走去。
營帳被唰地掀開，西北刺眼的日光照了進來，
「沈小姐且慢。」
身後傳來老者幽幽的聲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威脅：
「落鳳坡風沙大，來都來了，不如就在我這寨子裡多留幾日吧。」
話音剛落，帳外四周那上百名悍匪同時拔出兵刃，「鏘鏘」的抽刀聲連成一片，瞬間將營帳出口團團包圍。
然而，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營帳外的局勢突然生變。
原本被留在百米外聚落入口處的百名玄甲鐵騎，察覺到內部的異動，瞬間發動了衝鋒。
戰馬嘶鳴，鐵蹄踏碎黃土！
玄鐵鐵騎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列陣平推。
那股真正在屍山血海中砍殺出來的恐怖煞氣，猶如實質般碾壓過來。
那些負責把關的匪徒平日裡只敢欺負些護院武師，哪裡見過這等純粹的戰爭殺器？
被那濃烈的死氣一衝，竟是雙腿發軟，連舉刀的力氣都提不起來，紛紛向後潰退。
這些大白鐵騎，是真的敢殺人！
他們怕死!
玄甲鐵騎如入無人之境，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通道，將馬車穩穩停在了營帳門前。
為首的護衛隊長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請太子妃殿下上車！」
沈綰檸微微點頭，正準備提裙登上馬車。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突然在嘈雜的戈壁灘上突兀地響起，竟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前方人群散開，一道人影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
在一群身披重甲、灰頭土臉的悍匪中間，此人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綢緞白衫，衣角不沾半點塵土，周身甚至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的微光流轉。
他相貌俊朗，表面上透著幾分出塵的淡然，但眼底那抹高高在上的傲慢卻怎麼也藏不住。
白衫男子的右肩之上，赫然停棲著一隻通體流轉著紫金微光的靈隼。
這靈隼羽翼如鑄，每一根飛羽都縈繞著淡淡的靈氣。
尤其是那雙宛若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瞳，竟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人性化光芒。
它微微偏著頭，眼中滿是對凡俗生靈的狡黠與不屑，顯然已初具靈智。
「在下牧天崖，謝無妄。」
白衫男子隨意地抬起手，用指背輕輕順著靈隼頸部的羽毛。
他攔在馬車前方，目光與肩上的靈獸如出一轍，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看向沈綰檸：
「不知可否請沈小姐……留步相談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