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讓孽徒歸宗
縹緲宗,隱於常年不散的雲霧深處。
穿過層層白玉階,便是氣勢恢宏的宗主大殿。
大殿內靈氣氤氳,瑞腦銷金,透著千年大宗獨有的底蘊與莊嚴。
此時的大殿之中,正有兩位女子在交談。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
她身披古樸道袍,面龐圓潤,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眉宇間透著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慈悲與溫和,正是縹緲宗宗主——晏如心。
只是此刻,這位向來慈眉善目的老嫗的笑容里透著無奈。
而在下首側座,端坐著一位白衣勝雪的絕美女子。
她氣質清冷如霜,容顏絕世,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一柄古樸的連鞘長劍靜靜地放在手邊,整個人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劍意——這正是蕭白的師尊,楚清秋。
「宗主,您今日特意喚我前來,是為何事?」
楚清秋微微抬眸,聲音清冷平靜,宛如山泉擊石。
「清秋啊……」
晏如心撥弄著手中的菩提珠,笑呵呵地開口道,
「最近這凡俗世間,可有些不太平,東西兩邊暗流涌動,你可曾聽說了?」
楚清秋面色清冷,搖了搖頭:「清秋近日一直在閉關修道,未曾理會外界俗事,不曾聽聞。」
「唉……」
晏如心長嘆了一聲,語重心長地勸導起來,
「咱們修士,追求大道、閉關苦修固然重要,但若是一味地閉門造車,難免會落入執念,心境受損。」
「適時地入世走走,體會一番紅塵煙火,磨礪道心,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啊。」
楚清秋柳眉微蹙,淡然反駁道:
「宗主,我縹緲宗立於雲山之巔,本就清心寡欲,無所求亦無所爭。」
「入世出世,皆是虛妄。若是沾染了太多紅塵因果,反倒亂了劍心,還不如留在山上多靜心修煉一段時日。」
「咳咳……」晏如心被這話噎了一下,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臉上的慈祥笑容越發苦澀。
「清秋啊,理是這麼個理。但……這偌大的宗門要維持運轉,那是處處都需要資源的啊。」
晏如心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你看看,弟子們每月修煉發放的聚靈丹、護山大陣每日消耗的靈石、煉丹房進購的藥材、劍冢修補兵刃的玄鐵……甚至連這大殿常年要修繕的磚瓦,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資源去填?」
楚清秋聽著這些俗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微微低頭道:
「宗主操持宗門內外,確實不易,清秋知曉您的苦楚。」
「老身這也是為了宗門,為了給弟子們留一方淨土啊。
晏如心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將話題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誒……對了,聽說清秋你之前,收了個徒弟?」
楚清秋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聽說?
這聽說的未免也太晚了吧?
那孽徒都在山上待了好幾年了然後下山了,您老人家現在才聽說?
「……是。」
楚清秋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我還聽說……」
晏如心身子微微前傾,笑眯眯地問道,「你那個徒弟離宗之後,還去凡間大婚迎娶了?」
楚清秋的表情驟然一變,原本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聲音也不由得冷硬了三分:
「宗主,他在離宗下山之前,就已經按規矩遞交了退師帖。從此以後,他與我縹緲宗再無半點瓜葛,他在凡間是娶妻還是生子,清秋也管不了他。」
「誒,話不能這麼說!」
晏如心依舊笑眯眯的,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陰陽交泰,這也是順應天道至理之事!老身最近甚至都在考慮,是不是該廢了咱們宗門那些陳規陋習,讓那些年輕弟子也都能下山尋找道侶,雙修共進呢!」
「這……」
楚清秋徹底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向來看重宗門規矩的宗主,今日竟然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發言。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晏如心已經急不可耐地探過身子確認道:
「我聽聞,你那個徒弟,就是如今大白王朝的太子殿下?」
「……是」
「他迎娶的,可是那富可敵國、天下第一商會的大小姐?」
「……是。」
楚清秋咬著銀牙答道。
「甚好!甚好啊!」
晏如心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得宛如一朵盛開的雛菊,連連拍手,
「清秋啊,既然如此,你可否修書一封,叫他回咱們宗門來探望探望?」
「為何?」
楚清秋心中微動,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凡俗常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晏如心撫了撫椅把,語氣深長,透著一股道法自然的意味:
「因果牽絆。」
「他雖遞了退師帖,斬了明面上的師徒名分,但這傳道授業的因果,豈是一張紙便能輕易抹平的?」
「他曾在此吞吐過我縹緲宗的靈氣,飲過雲海金頂的百年靈泉。更別提他那一身劍骨道基,皆是你傾注心血、親手為他洗毛伐髓築就的。」
「如今他潛龍入淵,在紅塵中得了天大的造化,理當重登仙門,以全當年這段香火情分。」
「……也是。」
楚清秋垂下眼眸,除去劍道根基之外,宗主這番話還是有幾分道理。
一想到那個孽徒,楚清秋的內心便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自從蕭白下山之後,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封信都沒有!
想必他現在身為大白太子,又娶了那位家財萬貫的嬌妻,整日沉醉在溫柔鄉里,早就把山上苦修的日子,還有她這個師尊拋到九霄雲外、樂不思蜀了吧!
想到這裡,楚清秋周身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冷了幾分,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晏如心微微行了一禮。
「諾,清秋回去便修書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