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接柴


  「迎風黃沙五丈高。」

  這句西戎俚語,用來形容落鳳坡外的這片戈壁簡直再貼切不過。

  狂風卷攜著粗糙的砂礫無情地抽打在鎧甲上,若不是這片咽喉要道早就被萬寶商會和各大鏢局趟平了路,沿途打下了指路木樁,怕真是會迷失方向。

  「殿下。」

  在前方開路的張烈突然勒住韁繩,放慢了馬步,退到隊伍中間與蕭白並肩。

  「我們到了。」

  「嗯。」

  

  蕭白點了點頭,抬起手,身後上千名大白玄甲鐵騎整齊劃一地放緩了速度,最終在黃沙中停頓下來。

  蕭白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的峽谷夾道中,兩側百丈高的黃土絕壁之間,無數巨大的落石粗暴地堆砌在一起。

  這些數千斤重的巨石互相擠壓、死死嵌合,硬生生在峽谷中央壘出了一道堪比洛陽城牆般厚重巍峨的石頭防線,連一絲供人通行的縫隙都沒留下。

  蕭白和蕭霓裳翻身下馬,張烈緊隨其後。

  「張將軍,」

  蕭白打量著這面堅不可摧的石壁,隨口問道,「咱們大白平時攻城拔寨,遇到這種厚度的城牆,都用些什麼傢伙事?」

  「回殿下,多用重型攻城錘,或是破城弩車。」

  「咱們帶了嗎?」蕭白問得很自然。

  張烈頓時汗顏,抱拳苦笑道:

  「殿下,咱們這一路都是一人雙馬、輕裝簡從,為的是千里奔襲救人,自然是沒帶那些重型輜重的。」

  「那些大型攻城器械移動極其緩慢,若是現在從大白調撥過來,最快恐怕也得十日之後了。」

  「十日……」

  蕭白仰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頭頂的烈日。

  西戎的戈壁灘上萬里無雲,毫無遮擋,毒辣的陽光就這麼直勾勾地砸在地上,曬得人有些發懵,一點也不像是初春的時節。

  「十日之後,裡面的人都得曬成肉乾了吧。」

  就在這時,高高的石壁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大白太子殿下,久仰,久仰啊!」

  伴隨著一聲做作的輕笑,一隊人影從石壁頂端的掩體後鑽了出來。

  相比於之前衣衫襤褸的悍匪打扮,這群人此刻已經換上了精良的重甲,進退有度,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齊國正規軍。

  為首之人,正是此前企圖勒索沈綰檸的那個老頭。

  他撫著銀須,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白,假惺惺地拱手道:

  「久聞大白太子殿下風流倜儻,宛如謫仙臨世。今日一見,面對這等絕境依然面不改色,果然名不虛傳。」

  蕭白半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你哪位?」

  老頭被噎了一下,隨即傲然挺起胸膛:「老夫乃齊國西路安撫使,趙德柱。這落鳳坡,正是老夫的轄地。」

  「趙大人有何指教?說重點,這下面挺熱的。」

  蕭白毫不廢話,直奔主題。

  趙德柱冷笑一聲,圖窮匕見:

  「既然殿下是個痛快人,老夫就直說了。」

  「此前老夫也曾向太子妃殿下提過,只要萬寶商會願將這條商路八成的利潤分於我大齊,大家便是朋友。」

  「老夫這石壁上方備有絞盤雲梯,只要殿下點頭答應,簽了契約,老夫立刻放雲梯下去,將太子妃殿下等人平平安安地接上來。」

  蕭白聽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趙大人,你有沒有想過你話中有一個漏洞?」

  趙德柱一愣:「殿下請講。」

  蕭白攤了攤手:「你就不怕我為了救人,先假裝口頭答應你。」

  「等人救上來了,萬寶商會直接不認帳,乾脆放棄這條商路走東邊海運。到時候,你拿著一張破紙,能拿我有何辦法?」

  「這……」

  趙德柱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傻了。

  他顯然沒料到,堂堂一國太子,竟然能把毀約背信說得如此光明正大!

  他憋了半天,才氣急敗壞地指著蕭白:

  「你……你貴為大白儲君,若如此行事,大白王朝必將失信於天下!萬寶商會的百年清譽也將毀於一旦!」

  「呵呵……」

  就在這時,厚重的石壁後方,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悅耳的輕笑聲。

  那從容語調打斷了趙德柱的無能狂怒。

  蕭白眼睛一亮,聲音放大了些:「綰檸,裡面情況怎麼樣?熱不熱?」

  「夫君安心,」

  沈綰檸的聲音隔著石頭有些發悶,但依舊平穩,

  「車廂里備有冰鑒,物資也還充足。只是這西戎的晝夜溫差大,到了晚上怕是有些寒意。」

  蕭白立刻問:「裡面可還能生火嗎?」

  「隨身帶的木炭還有些剩餘,但柴火不多了。」

  「無妨,一會兒給你空投點過去。」蕭白笑吟吟地回道。

  安撫完老婆,蕭白轉過頭,收起了笑臉,對著張烈吩咐道:

  「張將軍,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去附近把能找到的枯木、胡楊,全給我砍了,均勻地堆在這面石壁的正下方。」

  張烈一愣,雖然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出於對太子的絕對信任,還是立刻抱拳。

  「誒,等等。」

  蕭白叫住張烈,湊到他耳邊隱蔽地叮囑了幾句。

  張烈的眼神變幻了一陣,重重抱拳:

  「末將明白!」

  很快,上千名鐵騎化身伐木工,轟轟烈烈地在石壁下方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柴堆。

  站在石壁上方的趙德柱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了刺耳的嘲諷:

  「太子殿下,這是所欲為何?」

  「難不成你想用這些火,把這石壁燒化了?」

  「老夫告訴你,這堵用來封路的巨石,乃是西戎戈壁的玄岩!」

  「這些石頭常年接受烈日暴曬,質地早就被烤得堅如精鋼,最是不懼凡火炙烤!你們的刀槍劈不開,戰馬撞不碎!」

  「這落鳳坡沙暴說起就起,只怕沈大小姐在裡面撐不了幾天,殿下若是真疼愛妻子,不如乖乖坐下來,簽了這八成……」

  「聒噪。」

  蕭白皺了皺眉,有些無語地側目看了看。

  身旁的蕭霓裳此時正墊著腳尖,愜意地四處張望。

  她一雙明眸滴溜溜地打量著兩側拔地而起的黃土絕壁和漫天風沙。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像是洛陽城裡跑出來體驗風土人情的遊客,專門來這西戎戈壁遊覽大好河山的,端的是一個放鬆自在。

  「霓裳,幹活了!」

  蕭白沒好氣地抬手,拍了拍身旁還在欣賞異國風光的蕭霓裳的肩膀,往石壁上方指了指。

  蕭霓裳被打斷了雅興,撇了撇嘴。

  隨後,她腳尖猛地在黃沙中一點。

  「轟!」

  戈壁灘的地面瞬間炸開一個沙坑。

  蕭霓裳那看似嬌小的紅色身影,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硬生生拔地而起,輕巧地躍上了數丈高的斷崖石壁!

  耳邊聒噪的嘲諷聲戛然而止。

  蕭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瞟了一眼石壁上方。

  只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趙德柱,整個人仿佛被按了暫停鍵,雙眼暴凸,如同見鬼一般死死盯著突然出現在斷壁上方的紅衣少女。

  周圍的齊國將士更是嚇得連連後退。

  蕭白淡定地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捆剛剛砍好的胡楊木柴,朝著數丈高的石壁上方拋了上去。

  「接著!」

  蕭霓裳隨意地伸出一隻手,穩穩擎住了那捆沉重的木柴,隨後像丟沙包一樣,直直地越過石壁,精準地扔進了被困在裡面的車隊營地。

  「接柴!」

  兩側石壁上方,死寂得只剩下風颳過岩石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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