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提親
程家那邊應了。
宋清淮醒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她家應了」。
婚期定在二月初六，程家那邊說不辦大，擺三五桌，兩家人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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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五，程明蘭她娘領著她來看過一回屋子。
娘倆在院裡站了一會兒，她娘摸了摸門框上的漆，問炕是哪一年盤的，西屋的檁條換過沒有。
大哥一句一句答了，程明蘭在旁邊沒說話，抬頭看了看西屋的窗戶，說那間屋朝南，冬天好。
她娘在院裡站到日頭偏西才走，走的時候臉上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
宋清渝在灶間燒水，水開了她也沒去揭鍋蓋。
「哥，你跟我說一句實話。」
宋清淮在桌邊坐下，兩隻手攤在膝蓋上。
「什麼話。」
「那天晚上到底怎麼了，你說一句，我心裡就有底了。」
「我有我的道理。」他說。
「什麼道理。」
「不能說。」
宋清渝把火鉗子往灶邊一放。
「我自己做的事，我認了。」大哥說，「你別問了。」
宋清淺的信是三天後到的，上面問宋清淮和之前那個相親對象的事，
「大哥和那個姑娘怎麼樣，要是定好日子了，記得告訴我，我請假回去。」
宋清渝坐在燈下看，看了半晌，信紙不知不覺被她揉皺了。
她在燈下寫了回信：「二月初六，大哥要娶程明蘭，已經和程家談妥了。大哥這決定突然但堅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不肯說。你要是能回來就回，不好請假就算了。」
正月里她回了省城一趟，是去學校交材料。
沈知旭在學校門口等她，兩個人去食堂吃了頓飯，她把家裡的事說了。
宋清渝說：「我就是想不明白，什麼東西能讓他認。」
「你鄰居嬸子說那天晚上見到程明蘭了，往招待所走。」沈知旭把筷子放下，「你哥一晚上沒回來……」
他沒說下去，宋清渝把手裡的碗轉了一圈，碗底在桌上蹭出一聲響。
「我哥不會。」
沈知旭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不管真相是什麼，只要讓他以為發生了就可以。」
正月還沒過完，程明蘭回學校了，是回來辦退學的。
程明蘭在屋裡收拾東西的時候，宋清渝背對著她看書。
「我想說的是，那天晚上的酒是我自己帶的。」程明蘭看著她，「我這輩子就做這一回這種事，你要是想恨我，你就恨。」
宋清渝回過頭，看著這個女人。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的臉瘦了，眼睛還是亮的。
「你進這個門，是抬著頭進來的，還是低著頭進來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宋清渝說。
「我知道。」程明蘭說完就走了。
二月初六那天擺了四桌。
院子裡搭了棚，來的都是本家和幾個近鄰。
程家那邊來了她娘、她舅，還有兩個遠房的親戚，她爹沒來，說是身子不好。
宋清渝站在灶邊上給客人添菜。
宋清淺站在她身邊，臉色不大好看。
她是昨個晚上趕回來的，臉上還掛著舟車勞頓的疲憊。
程明蘭一身新做的紅衣裳，頭髮梳得光光的，端著茶碗給長輩敬茶，跟在宋清淮的身邊，把稱呼叫得脆生生的。
院牆外頭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王嬸子在院裡院外忙得腳不沾地，見了宋清渝還笑，說宋家老大總算成了家，既是喜日子，就甭管過程曲折了。
宋清渝給她添了一碗茶，看她端著茶碗走開。
散席以後她蹲在灶間刷碗，程明蘭端著一盆水進來洗手。水汽把她的臉熏得發紅。
她把手在盆里搓了兩下，回頭看了宋清渝一眼。
「往後家裡的飯我來做。」她說。
宋清渝把一個碗放進水盆里，沒有說話。
宋清淺在旁邊盯著她：「你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程明蘭抬頭看宋清淺，眼神里漾開一圈笑意。
「清淺妹妹，你回來得急，咱們也沒顧上好好說話，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她話說得漂亮，宋清淺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宋清渝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擺，沒叫她發作。
那天夜裡姐妹倆躺在炕上沒睡。
她想起自己前世進那家門的時候，也是這麼站著，一桌一桌地敬茶，誰也不看她。
她想起大哥在前世里是怎麼偏心姐姐的，又是怎麼在後半輩子一句話不多說的。
這一世，這個院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都跟她記得的不一樣了，可最要緊的那一樣，還是照著原樣來了。
第二天一早，宋清淮早早出門上班，臉色也不怎麼好。
程明蘭跟在後面問：「我給你煮兩個雞蛋帶著？」
「不用。」
程明蘭在身後慢悠悠地說：「青淮，你也不用給我擺臉子看，當初我什麼都沒說，也不要你負責，是你自己以為……」
宋清淮眼神晃動，盯著她：「你這是騙我。」
程明蘭從井裡打了一桶水：「那事兒，從前不管有沒有，如今都有了，我會好好跟你過日子的。」
宋清淮鐵青著一張臉，什麼也沒說，出了門。
宋清渝從門後的陰影里走出來，看著程明蘭。
「你騙了他。」
程明蘭瞧見宋清渝，眼神也不怵。
「就像我說的，如今都有了，難不成結婚第二天就要離婚？」
宋清渝轉身就走。
開春以後，程明蘭的工作有了著落。
程家先前的人脈還在，雖然塌了半邊，剩下的那一半也夠用。
她爹以前的同事現在在二輕局，說話管用，託了一圈，把程明蘭安排進下面一個公司當文書，管收發和檔案，一天八小時，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不用下地，也不用站櫃檯。
回省城前一天，她上街買東西，繞到縣城東邊那條街上。
那是一條磚鋪的路，兩邊都是平房。她遠遠看見一間門口掛著木牌的房子，裡面有人走動。
程明蘭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外衣，抱著一摞文件從裡面出來，低頭看著紙上的東西，走得很快。
時間長了，縣城裡的人漸漸不提這樁親事了。
街上的雪化完了，土路幹了，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