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糾纏
隋穆揚轉身走了,一個人把那袋子提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宋清渝又看見他站在食堂門口。
他不遞東西了,也不攔路,只是站在門口,端著碗,隔著幾張桌子看她。她吃完了走,他也跟著把碗洗了走。
本章節來源于思兔·閱·讀
她回頭看過一次,他把眼睛移開,看牆上的伙食表。
四月里一回她在圖書館坐得晚,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坐在台階上,腳邊放著一本《現代漢語》,書頁被翻得卷了邊。
他起來跟她打招呼,說這一章看不懂,想請她講一講。
「我的長項是數學。」她說。
「你懂。」
「我不講。」
「你講一句我就走。」他把書翻開,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就這一句。」
他站著沒再說話,見她走了,把那本書夾在腋下跟著走了一段,走到宿舍樓下才停住。
過了兩天,她去圖書館還講義,館員說講義的底稿讓人抄走了一份。
她沒吭聲,回來把自己那一本又數了一遍,缺了一頁,是那道分糧題最後兩道演算。
第二天她在教室門口見到隋穆揚,手裡拿著幾張抄得工工整整的紙,見她還遠遠地舉了一下。
第二天,同屋的方秋月回來把門一關,壓著聲音問她:「樓下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人家都在傳你談對象了。」
「沒有的事。」
「我信你。」方秋月說,「可人家不聽我信。」
過了兩天,團支書找她談話,說有人反映她和一個新來的男同學走得近,讓她注意影響。
宋清渝把話聽完,說:「我跟他是一個縣裡出來的,別的沒有。」
「那也讓他注意點。」團支書說,「新生入校,人多眼雜。」
宋清渝點了點頭。
從辦公室出來,她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那天下午沈知旭來找她,她把這幾件事一件一件都說了。
他聽完只說了一句:「你不用跟誰解釋,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
兩個人在操場邊上站著,沈知旭看著樓下那棟樓,看了一會兒。
「隋穆揚,還在?」
「還在。」
「要不要我去跟他說說。」
「不用。」宋清渝說,「你要去說,就成了兩個男人為我吵架,我不願意。」
「那他要是老這麼站著呢。」
「站著就站著。」她說,「我心裡乾淨,站到畢業也是這樣。」
沈知旭笑了一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耳後撥了一下。
「我信你。」他說,「你自己處理,要是哪天你處理不動了,你跟我說一聲。」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跟她並排走了一段。
走到宿舍樓下,他看了一眼那棟樓,沒停腳。
「我娘讓你周末去吃飯。」他說,「她說上回那包紅糖你拿得太少。」
「好。」
「她還說,你家裡的事要是擺平了,下一回就讓我們家上你家去坐坐。」他說到這裡把話停住,耳朵有點紅。
宋清渝笑了一下,把他往操場那頭推了兩步。
周六她去了沈家。
沈母燉了雞,說春天要補。
飯桌上沈父問起她畢業的事,她照實說了,說批文還沒下來。
「下來不下來,日子都得過。」沈母給她盛湯,「等你工作定了,我請人上你家一趟,把該說的話說了。」
「我家裡那頭……」
「你家裡的事我們知道。」沈母把碗放到她手邊,「你哥成了家,你就是自己拿主意的人。我們不催你,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四月里姐姐的信到了。
縣上的招生辦回了一封便函,說隊裡報上來的名單和初評意見有出入,要求公社重新核實,把結果報上來。
姐姐在信上說,公社的人把她叫去問了一回話,問的都是實在事,問她工分、問她家裡、問她本人在隊裡幹了什麼。
她說不怕了,問就問。
信里還添了一句:「小渝,我這些天幹活都比從前有勁。」
宋清渝把這句話看了兩遍,心裡那口氣鬆了一點。
當天她就給姐姐回了信。
寫完她又添了一句:「你要是心裡慌,就多幹活,把這個冬天幹過去。」
過了幾天,她又去了一趟學校的招生辦。
辦事的人翻了半天本子,說外縣的名額要等上面統一發文,她姐姐的名字在名單上,往下走要到夏天才有說法。
宋清渝把這句話記住了,回來寫在紙上,夾進講義。
她把信夾進講義里,講義底下還壓著一雙鞋墊,她這才想起,那時程明蘭讓她捎回去給她哥,她哥還是下定決心要斷了的樣子,讓她別管。
這才小半年的時間,程明蘭已經成了她嫂子。
五月初,她去地區講了第二堂。
這回講的是那道分糧題的後半截:數據差一點點,結論差在哪兒。
康幹事提前一天把她接到招待所,說底下來的人比上一次還多一些,有的縣裡是派兩個人來聽的。
第二天她一上講台,下頭有人認出了她。
「去年講分糧題的就是這位吧。」前排一個中年男老師說。
她點了點頭,在黑板上寫題。寫到第三步,她停下來,問底下:「最後那兩行,你們自己算,還是我寫。」
底下有人說自己算,她就把粉筆放在講桌上,等了一會兒。
教室里安靜得聽得見翻紙的聲音,過了七八分鐘,前排那個男老師抬起頭,把數報了出來。
「對了。」她說。
底下有人笑了,笑完又低頭去算。
下課以後地區教育局的那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又來了,這回他沒叫康幹事傳話,自己站在教室門口等她。
「上回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我在等學校的分配。」
「分配歸分配,我們這兒缺的是能上講台的人。」他說,「你畢業後不管分到哪兒,只要願意往我們這兒辦,我這邊留個口子。」
她把他的話記下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回省城那天下了大雨,她到宿舍時渾身濕了一半。
方秋月替她抱了條毛巾,遞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你那個同鄉,前天在樓下站了半個多小時,讓雨淋透了才走。」
「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