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打聽
程明蘭走後的第三天，沈母上門了。
她拎著一兜子菜，進門先看鍋台，再坐下喝水。
喝完水她把碗放下，看了宋清渝一會兒，才開口。
「明蘭這趟回娘家，來我那兒坐過。」沈母說，「她程家嬸子托我一句話，想讓我跟你沈叔說說，幫著問一下省城這邊的單位。」
「哪個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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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點名。」沈母把碗往邊上挪了挪，「就說省城這邊，清閒點的地方。她程叔老同事的關係還在，就是流程上少個人點頭。」
鍋爐里的水響了一陣，宋清渝把水壺提下來，放在灶台邊上。
「娘，這事我不同意。」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一邊說著一邊拿了只搪瓷缸子，從一個小袋子裡捏了些茶葉，給沈母泡茶。
沈母愣了愣，似是沒想到宋清渝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一個人，這件事會直白地拒絕。
「娘，我哥紮根縣城，沒有要動彈的意思，嫂子一個人回省城這事我沒聽我哥說過。」
「但是程家……」
「娘，您叫我一聲閨女，我就說閨女的話。」水壺裡的水落在缸子裡，衝起了茶葉打著旋兒。
「我知道您總覺得那時候和程家之間的事兒，有點虧欠程家，可是爹工作上頭去把事交待清楚，歸根究底是程家借著那點兒恩情明里暗裡要了太多不合規的好處。」
沈母坐在那兒沒動，過了會兒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沈母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和明蘭她娘，年輕的時候關係很好，不只是家裡男人們工作上的關係，我心裡總是不落忍。」
「娘，如果我哥嫂都要來省城，一定會找我說，我嫂子這回明里暗裡打聽的其實就是知旭在的機械廠。」
宋清渝把那杯泡好的茶遞過去，沈母接了。
「這事兒如果是繞過我大哥的，不合適。」
那天晚上沈知旭回來，宋清渝把這事說了。
沈知旭坐在桌前，把廠里發的兩個饅頭掰開泡進湯里。
「清渝，你做得對。」
宋清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沈知旭接著說：「我爹娘心軟慣了，我娘會上門來問，就是心裡也有猶豫。」
「幸好有你，清渝。」
開學第二周，隋穆揚又來了。
這一回他沒在食堂門口站著，而是在圖書館門口那排書架外頭。
宋清渝抱著一摞本子從裡頭出來，一眼看見他就轉了方向，從西邊的門下樓。
下樓的時候她聽見後頭有人喊她，她沒回頭，一直走到教學樓底下才停下。
她站在樓底下緩了一口氣。
第三回是國慶前後。
她下課從樓里出來，隋穆揚站在台階底下，兩隻手插在袖子裡。
她站住了，沒有再繞。
「我就說兩句話。」他開口。
「我一句話也不想聽。」宋清渝說，「我見你就躲，你還沒看出來嗎。」
「我就站在那兒，跟誰也不礙著。」
「礙著我。」她說，「隋穆揚，我跟你把話說到底。你再來這兒等我，我就去系裡說，也會跟你哥說。你要是只顧自己痛快，我顧不了你的臉。」
隋穆揚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
「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這樣跟我說話。」他說。
「那你早點想到。」宋清渝說完就走了。
走出十幾步，她聽見後頭沒有跟上來。
她把腳步放平，一直走到家屬院門口才回頭看了一眼，路上空著，只有幾個下了班的人推著自行車往裡去。
回到家屬院，她進門看見沈知旭在灶間切蘿蔔，才覺出自己手心裡都是汗。
她沒提這件事，她不想讓他為這個去找人吵架，那反倒成了兩個人的事。
十月里，姐姐的事定下來了。
她填了回草原的表，系裡簽了字，剩下的就是農場那邊的手續。
宋清渝幫她抄了一份說明，一條條寫她這幾年學了什麼、回去能幹什麼。
「我跟你說實話。」宋清淺把紙疊好，「我原先是想留在這兒的。後來想明白了，省城不缺我一個，那頭缺人。」
「姐夫怎麼說？」
「他說他明年要在隊裡辦民校。」宋清淺笑起來，「他說他教幹活，我教認字，一個隊裡能識字的人多起來，就算是干成一件大事。」
「他這個人，確實和你很合適，心裡都有志向。」
「他說得出來也做得出來。」宋清淺說，「我跟他過了這幾年，看得明白。」
送姐姐去車站那天，風大，宋清渝把圍巾分了一半給姐姐。姐姐上車前抓著她的手。
「你一個人在這兒，要是悶，就給我寫信。」
「你們那兒收信慢。」
「慢就慢。」姐姐說，「我等。」
兩個人隔著車窗又說了幾句話，說的都是瑣事。
棉襖要帶厚的，下雪天讓姐夫別下手太早。
車動了，姐姐把手伸出來擺了擺，宋清渝也舉手，一直舉到看不見車廂。
車開出去很遠，宋清渝還站在原地。
她想，從今往後，省城這邊她就又是一個人了，心裡空落落的。
轉念又想到如今她成了家，身邊還有沈知旭，心裡又滿了一些。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沈知旭還沒下班，她進屋把姐姐那條圍巾的另一半疊好，放進柜子最上頭。
十月底系裡出了一份公示，姐姐的名字寫在上面，理由一欄寫著回原單位。
宋清渝站在公示欄前看了一會兒，把姐姐的名字念了兩遍。
十月中，沈母又來了一趟。
這回她是空著手來的，進門先坐了半晌。
「你沈叔說，這回他不管。」她說，「他讓我把話帶給程家嬸子，就說他眼下手裡的活忙，問不了。」
「他這麼說的？」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沈母端起碗，又放下，「可他昨天晚上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
「他問您什麼了。」
「什麼也沒問。」沈母說，「端水進去的時候他問我一句，明蘭和你哥哥感情怎麼樣。」
宋清渝沉默了一會兒，找了個話頭岔開了話題。
晚上沈母留下了，婆媳兩個一塊兒洗菜摘菜，這事就算揭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