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過節
中秋前三天,沈母那邊打發人來遞話,問他們過節回不回去吃飯。
宋清渝和沈知旭坐在燈下商量。
回沈家過,程明蘭正好有由頭去沈家。
在自己家過,她拎著東西上門,同樣不好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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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沈知旭說,就在家裡過,他來買菜,他媽那邊他提前去送一趟月餅。
「她要來,我是不是得笑。」宋清渝說。
「你不笑也行。」沈知旭說,「隨你心意就好。」
「我笑。」她說,「大哥也過來呢。」
沈知旭在她的手上輕輕捏了一下:「別委屈自己。」
八月十四下午,程明蘭到了。
宋清淮抱著孩子跟在她後面,程明蘭胳膊上掛著一個布包,另一隻手拎著兩盒月餅。
她進家屬院的時候一點也不像頭一回來,進門先打聽水房在哪一頭,又問了煤棚的鑰匙怎麼領。
她把孩子遞給宋清渝之前,先把屋裡看了一遍。
床在哪,灶在哪,糧本放在哪個抽屜。看完她才把包放下,笑了笑說這一路車上人擠。
孩子比五月里長開了一些,臉白了,眼睛黑。
宋清渝把孩子接過去抱了一會兒,孩子揪著她的衣領不撒手。
程明蘭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
「像你哥。」
宋清淮在旁邊翹了翹唇角,第一回當爹,心裡是怎麼都藏不住的歡喜。
屋裡只有一間,宋清渝把床讓給宋清淮夫妻和孩子,自己和沈知旭打地鋪。
她把孩子的被褥靠牆放整,把水壺灌滿,把燈往床頭挪。
「你別忙。」程明蘭說,「我自己來。」
宋清渝沒應聲,還是把活兒做完了。
中秋那天上午沈知旭去廠里值班,宋清淮也要返回縣城單位。
屋裡只剩她們兩個和孩子。程明蘭坐在床沿上做活,手裡拿著針線,讓宋清渝把沈知旭的一隻鞋脫下來比一比。
「我給他做雙鞋。」她說,「上回那副鞋墊他墊著合適吧。」
「你自己問他。」
「妹夫的腳我量過。」程明蘭把鞋底貼在布上,用劃粉描了一道,「他在廠里走路多,費鞋。」
晌午程明蘭跟她說起沈家,她昨天一到省城就先去了一趟城東,把月餅送到沈家,坐了半個鐘頭。
「沈嬸子讓我問你們好。」她把針在頭髮上蹭了蹭,「沈叔不在家,說是出去辦事了。」
程明蘭看了她一眼,沒再往下說。
她把針線壓在膝頭的布上,過了會兒才開口:「沈家嬸子提了你們兩句,說你課多,說知旭哥在廠里是個拿筆的。」
「她是長輩,說什麼都行。」
「是啊。」程明蘭把線拉直,「長輩說話,我們聽著就是。」
晚上三個人吃飯。桌上一條魚、一盤炒雞蛋、一碗燉蘿蔔,還有沈母送來的一塊醬肉。
程明蘭一手抱孩子一手夾菜。
「你們這院子好。」她給沈知旭碗裡夾了一筷子魚,「離廠近,離學校也近,我上回來就覺得好。」
沈知旭把魚撥到一邊,沒接。
孩子中間哭了一回,程明蘭抱起來拍著走來走去,走到窗前站住,往外看了一會兒。
窗外那排樓上家家點著燈。她抱著孩子站在那兒,背影看著倒也尋常。
「你們這兒晚上真安靜。」她回過頭來說,「縣城那頭夜裡狗叫,一叫就是半宿。」
「廠里的人睡得早。」沈知旭說。
「睡得早好。」程明蘭對她說,「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想圖個安穩。」
她說「安穩」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從宋清渝臉上過了一下,又落到沈知旭身上。
第二天下午,宋清渝去學校取落下的備課紙。
走到校門口那條街上,遠遠看見楊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藍布上衣,懷裡夾著書,是隋穆揚。
他站在那兒,眼睛是往這條街看的。
宋清渝沒有停步。
她拐進右邊那條巷子,從後門進了學校。
取完東西出來,她走的是東邊那道門,繞了半條街才回家。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開學前那一趟,她就在食堂口遠遠見過他一次,當時她端著飯回了宿舍。
後面幾趟,她乾脆改走教學樓後頭那條石子路。
哪道門近,哪條巷子沒人,哪一段路是跟人合著走的,她都記清了。
她不是怕他,她是嫌。
看見這個人從那邊走過來,她胸口就像被一雙手抹了一下,什麼東西都往後退。
八月十六早起,程明蘭收拾東西。
她把孩子裹好,把那兩盒沒拆的月餅留下一盒,說給妹夫吃的。
臨出門她站在門口問了一句。
「清渝,等晚上妹夫下工回來,你幫我問問,機械廠招不招人。」
「不太好問。」
「我問一句,不礙什麼。」她笑了一下,抱著孩子下樓,「要是不方便,我就自己托人問,下次過節我再來看你們。」
門關上以後,屋裡空下來。
宋清渝把地鋪收起來,把被褥翻了個面,又去把窗子大開。
院裡曬著一排被子,風裡有股太陽味,曬得人想眯眼。
晚上沈知旭回來,進門先看了一圈屋裡,然後去把窗台上的兩盒月餅拿下來看。
「這月餅倒是剩下了。」
「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我也不愛吃。」沈知旭把那盒月餅放到柜子頂上,「放著,等什麼時候想吃再說。」
宋清渝笑了。
這兩天她臉上沒怎麼笑過,這一笑把眼睛下面的那道痕打開了。
晚上躺下的時候,沈知旭問她這兩天是不是累。
「不是累。」她說,「她走了我今晚能睡個實覺。」
沈知旭沒再多問,伸手把燈拉了。
九月中,宋清淺去宋清渝學校的宿舍找她,說自己決定了,要回草原。
宋清淺幫著宋清渝理床鋪,學校宿舍她住的少,基本就是中午午睡,有時候沈知旭廠里事忙住到廠里,她也會在這邊住兩天。
宋清淺展開一張新洗過的床單,把舊的換下來,手掌一寸一寸地將褶皺撫平。
宋清渝從柜子里拿了點紅糖,給她沖了水。
「我早就想回去了。」姐姐說,「我就是捨不得你。」
「等我站穩了,我去看你。」宋清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