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來找賀承嶺離婚
「同志,請問賀承嶺在嗎?」
八月的南嶺熱得像個蒸籠。
林清芩站在部隊大門外,額角沁著一層細汗,一手拎著軍綠色帆布包,一手拖著半舊的藤條箱。
站崗的小戰士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一件淺藍碎花襯衫,下面配著條黑色長褲,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側。
一路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她臉上難免帶著疲色,可那張臉依舊白淨漂亮。
尤其是一雙眼睛,清凌凌的。
「你找賀副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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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小戰士打量她兩眼。
「你是他什麼人?」
林清芩沉默了一秒。
「愛人。」
小戰士眼睛瞬間瞪大。
賀副團長結婚了?
這事他們倒是知道。
可賀副團長來部隊這麼多年,他那個傳說中的媳婦從來沒來隨過軍,就連家屬院裡都沒幾個人真正見過。
小戰士趕緊站直。
「嫂子好!」
這一聲嗓門不小。
旁邊另一個崗哨也下意識看了過來。
林清芩被這聲「嫂子」叫得心情有些複雜。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林清芩。
至少,不是這個世界裡的林清芩。
她原本是一名中西醫結合醫生。
連續值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班,等她再次睜眼,就已經坐在一輛搖搖晃晃的綠皮火車上。
懷裡放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包里除了錢、糧票和換洗衣服,還有一張結婚證。
男人的名字叫賀承嶺。
看見這個名字的瞬間,林清芩就知道自己穿進了以前看過的一本年代軍婚小說里。
更倒霉的是,她不是女主。
甚至連重要女配都算不上。
她只是原書里一個寥寥幾筆帶過的炮灰軍嫂。
原身十八歲那年嫁給賀承嶺。
如今已經整整三年。
三年裡,賀承嶺常年在部隊,原身一直留在老家。
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個月。
說是夫妻,實際比陌生人強不了多少。
賀承嶺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
逢年過節也會寄布票、糖票。
可除此之外,再沒別的。
原身一開始還滿心期待。
給他寫信。
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問他在部隊過得好不好。
後來一封封信寄出去,得到的回覆卻少得可憐。
最短的一封只有一句。
「錢已寄,勿念。」
原身性子本來就嬌氣。
時間一長,自然認定賀承嶺根本不喜歡自己。
一氣之下,買了火車票,要親自來部隊離婚。
然後林清芩來了。
按照原書劇情,原身會成功離婚。
但離婚後的日子並不好過。
幾番折騰,最後潦草收場。
而賀承嶺後來則會在一次任務中重傷,落下嚴重後遺症,終身未娶。
想到這裡,林清芩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雖然不打算按照原身的人生繼續走,但離婚這件事,她覺得原身沒做錯。
一段三年見不了幾面的婚姻。
沒有愛情。
甚至連基本的了解都沒有。
這樣的日子,留著做什麼?
她既然接手了林清芩的人生,就想好好活一次。
治病。
工作。
賺錢。
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至於這個幾乎只存在於結婚證上的丈夫……
還是算了。
「嫂子,你等一下,我這就叫人通知賀副團長。」
小戰士熱情得很。
林清芩點頭。
「麻煩你了。」
「沒事沒事。」
小戰士剛要轉身,又聽見她問了一句。
「對了,你們這裡辦離婚,是去政治處嗎?」
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嫂子,你說什麼?」
「我來和賀承嶺離婚。」
空氣突然安靜。
兩個站崗的小戰士面面相覷。
林清芩神色自然。
完全沒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恰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幾名軍人從訓練場方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個子很高。
一身洗得挺括的軍裝貼合著寬闊肩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線條結實有力。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眉骨深。
鼻樑挺直。
薄唇微抿。
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
林清芩看過去的同時,對方也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林清芩幾乎沒有猶豫。
這個人就是賀承嶺。
原因很簡單。
書里對他的描寫雖然不多,但每次出現都少不了幾個詞。
冷淡。
寡言。
不好接近。
眼前這個男人簡直把這三個詞寫在了臉上。
林清芩不得不承認。
原身這個丈夫長得確實很好。
男人走到崗哨前,視線先從那隻藤箱掃過,最後落到林清芩臉上。
幾秒後。
「林清芩?」
聲音低沉。
林清芩點頭。
「是我。」
賀承嶺停了一瞬。
顯然也沒想到三年沒見的妻子會突然出現在部隊門口。
更沒想到,她和記憶里似乎有些不一樣。
三年前結婚時,她才十八歲。
嬌氣,愛哭,說句話聲音都軟。
他記得自己歸隊那天,她追出很遠。
眼睛紅得厲害。
一直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依舊是那張臉。
神態卻完全不同了。
安靜。
清醒。
看他的眼神里甚至沒有多少久別重逢該有的情緒。
「怎麼突然來了?」
賀承嶺伸手要接她手裡的藤箱。
林清芩沒拒絕。
坐了兩天火車,她確實累了。
男人輕而易舉拎起箱子。
「先進去。」
「等等。」
離婚?
真是來離婚的?
賀承嶺臉上的神情沒什麼明顯變化。
只是握著藤箱提手的指節微微收緊。
「理由。」
「沒有感情。」
林清芩說得很平靜。
「我們結婚三年,真正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不到一個月。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這三年,我們的婚姻基本只靠匯款單維持。」
「我覺得沒必要繼續。」
賀承嶺沒有說話。
林清芩也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不是賭氣。
更不是故意跑到部隊逼他低頭。
她只是覺得,好聚好散對兩個人都公平。
林清芩叫住他。
賀承嶺回頭。
她覺得這種事情沒有拖著的必要。
況且她千里迢迢來這一趟,本來就是為了把問題解決。
「賀承嶺。」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的名字。
男人看她。
林清芩認真道:「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離婚。」
兩個字落下。
剛才還悄悄豎著耳朵的幾個小戰士瞬間低頭。
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崗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