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副團長的媳婦來了


  「因為我們結婚三年,卻根本沒有真正一起過過日子。」

  林清芩說完,樹蔭下靜了幾秒。

  賀承嶺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也沒躲開他的目光。

  既然已經把離婚兩個字說出口,有些話早晚要講清楚。

  「你一年回去幾次?」她問。

  賀承嶺頓了頓,「這兩年任務多。」

  「我知道。」

  「有假我會回。」

  

  「我也知道。」

  林清芩語氣始終很平,「所以我沒說你故意不回家。」

  賀承嶺眉頭微擰。

  「那你覺得問題在哪?」

  「就在這兒。」

  他沒有說話。

  林清芩看著他:「你覺得工作忙,回不去,是沒辦法的事。錢按時寄,家裡有事你管,該盡的責任也盡了。這些都沒錯。」

  賀承嶺終於開口:「既然你知道——」

  「可這些加在一起,也不能讓我們變成真正過日子的夫妻。」

  他的話停住了。

  林清芩沒急著往下說。

  營區裡面偶爾有人經過,遠處訓練聲斷斷續續傳過來。她站了太久,腿上的酸意越來越明顯,只往樹幹旁邊靠了靠。

  賀承嶺手裡還提著她的帆布包。

  「我每個月都寄錢。」他說。

  「我知道。」

  「信也沒斷過。」

  「嗯。」

  「家裡有事情,只要告訴我,我沒有不管。」

  林清芩點頭,「所以我說,你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賀承嶺看了她片刻。

  「既然這樣,為什麼非離不可?」

  林清芩想了想,才開口。

  「因為我不想以後十年、二十年,還跟現在一樣。」

  賀承嶺沒出聲。

  「你在部隊過你的日子,我在家過我的。一個月收到一次匯款,隔些日子來封信,碰上你有假,我們見幾天。」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三年,我們知道彼此每天吃什麼嗎?身體好不好?高興還是不高興?遇上什麼事第一個想跟誰說?」

  賀承嶺唇角抿得很直。

  林清芩也沒有非等他回答。

  答案其實就在他們過去三年的生活里。

  「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夫妻長期分開,不代表就一定過不好。」賀承嶺道。

  「是。」

  林清芩承認得很快。

  賀承嶺停了一下。

  她接著說:「有人分開幾年,照樣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也會商量以後怎麼過。可我們沒有。」

  賀承嶺沉默下來。

  「以前你寫信讓我有事直接說。」

  「對。」

  「可兩個人過日子,不可能只有出了事才聯繫。」林清芩說,「沒出事的時候呢?」

  這回,他沒有立即回答。

  林清芩垂眼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包。

  她來之前便已經把這些事反覆想過。

  賀承嶺沒有外心,不打人,不在錢上苛待妻子,甚至在很多人眼裡,他已經算是個條件很不錯的丈夫。

  可她真正要結束的,也從來不是一個「壞男人」。

  是這段空著的婚姻。

  「我不是來找你算帳的。」她說,「過去三年誰對誰錯,真要一件件掰扯,也沒什麼意思。」

  賀承嶺問:「那你想怎麼處理?」

  「能辦離婚就辦。」

  「然後呢?」

  「以後各過各的。」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以後住哪兒?」

  「還沒完全定。」

  「工作呢?」

  林清芩頓了一下。

  「也會找。」

  賀承嶺眉心又皺起來,「什麼都沒定,就先來離婚?」

  林清芩聽出他話里的現實意味,倒沒覺得被冒犯。

  「住哪兒、做什麼,可以慢慢找。總不能因為這些沒安排好,就一直拖著婚姻不動。」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

  「離婚不是你今天來,我今天點頭,就算辦完了。」

  「我知道。」

  「部隊這邊要問情況,相關材料也要弄清楚。具體怎麼走,我還得去問。」

  林清芩點頭,「那就問。」

  她答得太乾脆,賀承嶺沒有馬上接話。

  片刻後,他才道:「今天辦不了。」

  「我也沒指望今天就辦完。」

  「你住哪兒?」

  林清芩這才被問住。

  她一路只想著先見到賀承嶺,把話說清楚。至於當天能不能辦手續,她早有準備。可紅山駐地她第一次來,附近能不能找到住處,她確實不熟。

  賀承嶺已經轉身。

  「先回家屬院。」

  林清芩站著沒動。

  他回頭看她。

  「手續沒弄清楚之前,你總要有地方住。」

  這話沒什麼可反駁的。

  林清芩也不是非要為了證明自己真想離婚,就拎著行李睡外面。

  「行。」

  她跟上去。

  從門崗往家屬院走,要穿過一段駐地內部的路。

  路邊能看見成排的房子,有人晾著衣服,也有孩子蹲在樹蔭下玩。一路上沒見幾個男人,倒是有女人端著盆從水房方向回來。

  賀承嶺走在前面,替她提著行李。

  林清芩跟他隔著兩三步。

  走出沒多遠,就有人朝這邊看過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站在門口收衣服,看見賀承嶺,先打了聲招呼。

  「賀副團長,今天回來這麼早?」

  話問完,她的目光便落到了林清芩身上。

  來回看了兩眼。

  「這位是……」

  賀承嶺停了一下。

  「我愛人,林清芩。」

  女人眼睛一下亮了。

  「哎喲,是弟妹啊!」

  她把手裡的衣服往胳膊上一搭,走下台階。

  「早聽說賀副團長結婚了,就是一直沒見著人。今天可算來了。」

  林清芩笑了笑,「嫂子好。」

  「我姓趙,趙春梅。你就住這一片,以後有事喊一聲就行。」

  趙春梅說話爽快,目光又往賀承嶺手裡的行李上看了一眼。

  「這是來隨軍了?」

  林清芩還沒開口,賀承嶺已經道:「剛到,先安頓。」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趙春梅也沒追問,笑著點了點頭。

  「那是得先歇歇,這大熱天趕路夠受罪的。」

  旁邊屋裡又有人探頭出來。

  「誰來了?」

  趙春梅回頭就說:「賀副團長媳婦!」

  聲音不算小。

  林清芩聽見旁邊又有門響,忍不住看了賀承嶺一眼。

  他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只道:「走吧。」

  她跟著往前。

  沒走幾步,身後已經有人問趙春梅:「真是賀副團長媳婦?以前怎麼沒見過?」

  趙春梅壓低了些聲音,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林清芩沒回頭。

  從趙春梅剛才那句「來隨軍了」看,至少眼下還沒人把她的來意往離婚上想。

  這樣也好。

  她沒興趣剛到第一天,就讓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夫妻倆準備離婚。

  賀承嶺住的房子離剛才那邊不算遠。

  開門進去後,林清芩先聞到一股長時間關著窗的悶氣。

  賀承嶺把窗戶推開,又把她的行李放到牆邊。

  「先坐。」

  林清芩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屋裡收拾得很整齊。

  桌子、長凳、暖水瓶,牆邊立著木櫃。東西都不多,能擺正的幾乎都擺得方方正正。

  桌上沒有多餘雜物,窗台也空。

  靠牆放著一隻搪瓷盆,旁邊搭著塊洗得發白的毛巾。杯子只有一個,放在暖水瓶邊上。桌角還壓著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

  沒有花花綠綠的布罩,也沒有隨手擱下的針線、梳子和女人常用的零碎東西。

  林清芩看了一圈,才真正有了種很具體的感覺——這裡確實一直只有賀承嶺一個人在住。

  明明是他們結婚後的家屬住房,她卻第一次踏進來。

  這種陌生感比剛才站在門崗見賀承嶺時還明顯。

  賀承嶺道:「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了,我壺裡還有。」

  他看了眼她的水壺,沒堅持。

  「裡間你先住。」

  林清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呢?」

  「再說。」

  她沒多問。

  眼下兩個人連離婚怎麼辦都沒弄清楚,住的問題先解決一晚就夠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女人尖利的哭喊穿過院子。

  「快來人啊!」

  林清芩抬頭。

  外面一下亂了起來。

  有人推門,有孩子哭,還有女人慌張地喊:「怎麼抽了?剛才還好好的!」

  林清芩手裡的水壺還沒放穩,人已經轉過身。

  院子裡幾個人朝同一個方向跑。

  她跟出去,遠遠便看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孩子渾身繃緊,四肢正不受控制地抽動。

  旁邊有人急得直喊。

  「快掐人中!」

  還有人轉身去找東西。

  林清芩臉色一變。

  她快步撥開人群,朝孩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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