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說不想離，還不夠
屋裡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水早涼了，煤爐里偶爾響一聲，火已經壓得很低。
林清芩看著賀承嶺。
剛才那句「我會讓你自己決定」，她聽進去了。
至少這個男人沒有因為自己說了不想離，就覺得事情到這裡已經有了結果。
可她問的也不是這個。
「你還是沒回答我。」
賀承嶺抬眼，「什麼？」
「我為什麼要留下。」
他沒出聲。
林清芩也沒催。
兩個人在一張桌子邊坐了這麼久，早過了最開始那種說兩句話都嫌多的階段。可真說到婚姻，有些東西還是繞不過去。
「不想離婚，是你的想法。」她說，「可我留下，總得有我的理由。」
「我知道。」
「那你想過你的理由沒有？」
賀承嶺眉頭微蹙。
林清芩看著他，「你為什麼不想離？」
這回他沉默得更久。
她倒也不意外。
這人做事向來比說話快。
以前覺得丈夫該盡責任，就寄錢、回信、家裡有事就處理。後來發現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不是把事情辦完就夠了，他也確實開始一點點改。
可這些日子做了什麼是一回事。
為什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因為我們是夫妻？」林清芩問。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有這個原因。」
「因為覺得該負責？」
「有。」
林清芩點點頭。
這個答案很像賀承嶺。
甚至如果他說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反而不信。
「還有呢？」
男人沒接上來。
林清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經冷透了。她皺了下眉，還是咽了。
賀承嶺伸手把桌邊的暖水瓶拿過來。
裡面只剩一點水，倒出來也是溫的。
他看了一眼，「明天再燒一壺。」
林清芩嗯了一聲。
話題就這麼斷了一小會兒。
誰也沒急著把它接回去。
過了一陣，賀承嶺才開口：「這段時間跟以前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家裡。」
林清芩等著。
「回來有人，吃飯有人，有事能商量。」他說得不快，「你去衛生所，我也知道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我要晚歸，會跟你說一聲。」
林清芩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聽著還是習慣。」
賀承嶺眉心壓得更深了些。
「不是說習慣不重要。」她把杯子擱下，「人過日子，本來就會養出習慣。以前你一個人住，現在兩個人一起過，忽然說要分開，覺得不適應，很正常。」
賀承嶺沒說話。
「可如果只是這樣——」
林清芩頓了頓。
「那你捨不得的可能是現在這種日子，不一定是我。」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賀承嶺看著她，半天沒接話。
林清芩也沒有替他找答案。
她問這句話，本來就是想讓他自己想。
過去三年裡，賀承嶺一直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麼。
沒有在外面亂來，工資按時寄，家裡有事他就管。在他的那套道理里，這已經算一個丈夫該做的事。
現在他開始明白婚姻不是這麼算的。
可明白到哪一步，她還不知道。
看他這個樣子，大概自己也還沒理清。
「我不是要你現在非得說出個什麼來。」林清芩道。
賀承嶺抬眸。
「你要是沒想清楚，就說沒想清楚。」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想清楚。」
林清芩反而鬆了口氣似的笑了下。
「這不就行了。」
賀承嶺看她一眼，「你很滿意？」
「比你為了回答我，隨便挑個好聽的說強。」
「我不會。」
「所以我才願意問你。」
這句話落下，賀承嶺沒再說什麼。
林清芩低頭把桌上的幾張紙理齊。
都是她白天隨手記下來的東西，紙角有些卷。她順手壓進書里，才又開口：「其實責任也好，習慣也好，都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賀承嶺嗯了一聲。
「我們畢竟結婚三年了。就算真正一起生活沒多久，這個身份也擺在這裡。」
她說到這兒，停了停。
「可這些還不夠。」
賀承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林清芩很平靜。
「你不想離婚，不能只因為你覺得一個丈夫該把婚姻保住。」
「我沒有這麼想。」
「那就繼續想。」
他頓住。
林清芩看著他，「你剛才自己也說沒想清楚。」
這回賀承嶺沒反駁。
爐子裡最後一點火光暗下去，屋裡冷了些。
林清芩把外套往身上攏了一下。
賀承嶺起身，把爐門重新撥了撥。
「別添了。」她說，「一會兒都睡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到底沒再往裡添煤。
林清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還有一件事。」
賀承嶺回頭。
「你說你不想離，我知道了。」她說，「但你別因為已經說出口，就覺得接下來該輪到我表態。」
「不會。」
「那就好。」
她不是故意晾著他。
他已經說了自己不想離。
她卻還沒想好。
本來也沒人規定，他們非得在同一天得到答案。
林清芩抱起桌上的書。
「我先睡了。」
「嗯。」
走到自己房門口，她忽然又停住。
身後沒什麼動靜。
林清芩握著門把手，沒有回頭。
「還有，賀承嶺。」
「嗯。」
「以後別總拿『負責』兩個字回答我。」
屋裡靜了一瞬。
「為什麼？」
林清芩這才轉過身。
「因為你以前已經負責了三年。」
賀承嶺望著她。
她語氣並不重。
「如果負責就夠，我們根本不會走到今天。」
這句話說完，她沒再繼續。
賀承嶺站在那裡，沒有出聲。
林清芩也不等答案。
今天能把問題擺到這裡，就夠了。
剩下的，該他自己想。
她推開房門，手已經摸到牆邊的燈繩，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賀承嶺，你最好先弄清楚，你到底捨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