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不想離婚

  「三個月也快到了。」

  賀承嶺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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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盆里的水已經涼了，他手裡還拿著剛洗過的碗，沒有立刻放下。

  林清芩站在桌邊，也沒催。

  這句話遲早都要說。

  當初是她定的三個月。

  不是為了拖，也不是為了給誰一個好看的台階。

  日子到底能不能繼續過下去，總要有個結果。

  過了一會兒，賀承嶺把碗放好，擦了擦手。

  「還有多久？」

  林清芩看他一眼。

  「你真沒算過？」

  賀承嶺頓了下。

  「算過。」

  「那還問？」

  他沒答。

  林清芩也沒繞。

  「我不是問小滿怎麼辦，也不是問我以後去不去縣醫院。」

  「父母那邊也先不算。」

  她看著他。

  「我就問我們兩個。」

  賀承嶺站在原地。

  「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屋裡很靜。

  爐火早沒了剛吃飯時那麼旺，只剩一點細碎的聲響。

  賀承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想清楚了一部分。」

  林清芩眉梢動了下。

  這回答倒還是他的風格。

  不把沒想明白的硬說成明白。

  「哪一部分？」

  賀承嶺看著她。

  嘴唇動了一下，又停住。

  林清芩沒有替他說。

  三個月前，他說的是不確定離婚是不是對的。

  那時候她願意給這個「不確定」三個月。

  現在時間快到了，總不能還是一句不知道。

  賀承嶺像是終於把那句話理順。

  「我不想離婚。」

  聲音不高。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

  林清芩卻半天沒說話。

  她其實想過很多種答案。

  想過賀承嶺會說這三個月過得還行。

  想過他說可以再試試。

  甚至想過他還會像以前一樣，說再給他一點時間。

  可她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不想離婚。

  從前那個連離婚材料都已經一起準備好的人，現在親口告訴她，他不想離了。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

  「你確定？」

  「確定。」

  這次沒有停頓。

  林清芩輕輕呼出一口氣。

  「為什麼？」

  賀承嶺沒立刻答。

  林清芩等了一陣。

  「這個也只想清楚一部分？」

  賀承嶺點了下頭。

  「嗯。」

  她差點被他這聲「嗯」氣笑。

  「賀承嶺，你連為什麼都沒完全想清楚，就先想清楚不離了？」

  「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一回事？」

  賀承嶺皺了下眉。

  他顯然在想怎麼說。

  林清芩沒催。

  這人如果真能坐下來一口氣說出一大段漂亮話，她反而要懷疑眼前這個是不是賀承嶺。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這段時間，家裡和以前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賀承嶺看了眼屋裡。

  那一眼很短。

  「回來有人。」

  林清芩沒說話。

  「有事會說。」

  他慢慢往下說。

  「晚回來會提前講。家裡缺什麼，誰看見誰弄。」

  「你去衛生所，會跟我說當天怎麼樣。」

  「我要是有事，也會告訴你。」

  林清芩聽著，沒有打斷。

  這些事情都小得不能再小。

  甚至在別人家裡，可能本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可放到他們這裡，的確都是以前沒有的。

  賀承嶺繼續道：「你有自己的工作。」

  「現在又想去縣醫院。」

  「嗯。」

  「你說這些的時候……」

  他停了一下。

  「和以前不一樣。」

  林清芩看著他。

  「哪裡不一樣？」

  賀承嶺這回沉默得更久。

  「我也說不清。」

  倒很誠實。

  林清芩靠在桌邊。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這些突然沒有。」

  屋裡靜了一瞬。

  林清芩終於明白他前面那些零零碎碎的話要落在哪裡。

  他不想回家重新變成只有一個人。

  不想兩個人剛學會說話，就又徹底變成沒有關係的人。

  也不想她的工作、她每天什麼時候回來、她在想什麼，以後都再和他無關。

  林清芩沒有因為這些話就軟下來。

  她只是看著他，問得很平靜。

  「不想失去現在，不代表你真的會當丈夫。」

  賀承嶺沒有反駁。

  「我知道。」

  「現在家裡比以前好，不代表以後不會再有問題。」

  「嗯。」

  「小滿的事還沒定，我的工作以後也可能會變。」

  「我知道。」

  林清芩頓了頓。

  「還有很多事，你以前根本沒想過。」

  賀承嶺看著她。

  「所以我還得學。」

  林清芩安靜了一會兒。

  這句話聽著並不漂亮。

  甚至有點笨。

  可比一句「以後我一定對你好」實在得多。

  賀承嶺沒有說自己已經會了。

  也沒有把這三個月做過的事情拿出來一件件算給她聽。

  他只是承認，他想留下這段婚姻。

  也承認自己還不會。

  林清芩垂眼看了看桌面。

  當初她願意給三個月，是想看看一個現實問題。

  如果賀承嶺真的開始改變，他們到底有沒有重新過下去的可能。

  現在答案已經不再像三個月前那麼簡單。

  至少她不能再說，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把婚姻當回事。

  可這仍然不夠讓她馬上做決定。

  「那就繼續看吧。」

  賀承嶺目光微動。

  林清芩抬眼。

  「你不想離，我知道了。」

  「但三個月快到了，不代表你說一句不想離，我就一定留下。」

  賀承嶺沒有說話。

  林清芩繼續道：「我答應觀察，是看這段婚姻有沒有繼續的可能，不是等你最後給我一個答案。」

  「你的答案是你的。」

  「我的還得我自己想。」

  賀承嶺點頭。

  「好。」

  林清芩看了他片刻。

  沒有再說什麼。

  她伸手把桌邊的杯子收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有句話還是得說清楚。

  林清芩回過頭。

  「賀承嶺。」

  「嗯。」

  「你不想離，是你的想法。」

  賀承嶺沒移開視線。

  「我知道。」

  「那我為什麼要留下？」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他說：

  「我會讓你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