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第一次領自己的錢
許國安把那隻信封推過來時，林清芩還以為裡面裝的是新的學習材料。
她剛給桌上的記錄歸好類，順手接過來，捏到裡面薄薄一層紙，才抬頭。
「這是？」
「你的。」
許國安低頭翻病歷，語氣很平常，「前頭一直說身份還沒完全理順，正式的東西得慢慢辦。但你這幾個月在所里不是白幫忙，該算的補貼得算。」
林清芩沒說話。
旁邊林雅琴正整理藥櫃，聽見以後先笑了。
「發錢了，還愣著幹什麼？」
林清芩這才低頭把信封打開。
裡面的錢不多。
真要和賀承嶺每個月拿回家的那些比，更算不上什麼。
可她數了一遍，又重新裝回去，指尖在信封口停了一下。
這是她到這裡以後，第一次真正靠自己做事掙來的錢。
不是賀承嶺留給她的。
不是原主家裡給的。
也不是離婚以後預備過日子的那點存款。
是她每天來衛生所，做登記、測量、問病史、整理記錄，一點點換回來的。
許國安看她半天沒動，抬了抬眼。
「嫌少？」
「沒有。」
林清芩把信封收好，「挺好的。」
「先別高興太早。」許國安說，「這只是前段時間按實際情況給你的補貼。以後怎麼安排，還得看後頭手續和培訓。」
「知道。」
她答得很快。
林雅琴在旁邊聽笑了，「許醫生，你這人就是這樣。人家剛拿到錢，還沒捂熱，你先給潑一盆冷水。」
「該說清楚的就得說清楚。」
「行行行，你最講規矩。」
林清芩也笑了。
她倒不覺得掃興。
許國安把界限說清楚反而更好。
她現在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哪部分是學習，哪部分是真正能承擔的工作，越清楚，她心裡越踏實。
午後忙起來，這事很快被壓到腦後。
直到快下班，林清芩換好衣服，手碰到口袋裡的信封，才又想起來。
林雅琴一邊洗手一邊問：「第一筆錢，準備買什麼？」
「還沒想。」
「真沒想？」
「真沒有。」
「我第一回拿工資，可早就想好了。」林雅琴擦乾手，「先給家裡買了兩斤肉，又給自己扯了塊布。」
林清芩想了想。
家裡現在不缺什麼。
吃的用的都有，真要添大件，也輪不到這點錢。
她倒是有幾樣東西惦記很久了。
第二天剛好有半天不用去衛生所。
林清芩搭車去了趟縣城。
書店裡地方不大，靠牆幾排木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她站在醫學那一欄翻了好一會兒，挑出兩本現在用得上的資料。
一本偏常見病和基層處理。
另一本是她之前見過一次，卻因為手裡錢要留著過日子，最後沒捨得買的臨床參考書。
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價格，她猶豫了幾秒。
然後還是拿了。
出了書店，她又在附近轉了一圈。
原來那個舊布包已經用了挺久，裝幾本書還行，一旦多放點記錄本、飯盒和零碎東西，帶子勒得肩膀疼。
她最後買了一個結實的帆布包。
樣式普通。
勝在耐用，裡頭還能多塞幾樣東西。
錢一下去了大半。
林清芩站在路邊，把剩下的數了數，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來之前還覺得第一筆自己掙的錢多少有點值得紀念。
結果紀念的方式就是——
又給自己添了一堆上班用的東西。
隔天她把新包帶到衛生所，林雅琴一眼就看見了。
「買包了？」
「嗯。」
「還有什麼？」
林清芩從裡面把兩本書拿出來。
林雅琴看看書，又看看包。
「沒了？」
「差不多。」
「肉呢？」
「沒買。」
「衣服？」
「沒買。」
「鞋呢？」
「也沒買。」
林雅琴沉默兩秒，沒忍住笑。
「林清芩，你這第一筆錢，合著全花回工作上了？」
林清芩自己聽著也覺得有點好笑。
「也不算全花了，還剩一點。」
「那你留著幹什麼？」
「下次買書。」
林雅琴笑得更厲害。
「行，算我白問。」
林清芩把書重新裝進去，嘴角也壓不住。
其實她沒覺得有什麼可惜。
現代的時候，買專業書、工具、課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到了這裡，很多東西沒那麼容易找，反而更知道手裡能買到一本真正用得上的資料有多難得。
更何況這次的錢不一樣。
她花起來不用想賀承嶺。
不用算這是不是夫妻共同的錢。
也不用想離婚以後要給自己留多少。
哪怕不多，也是她自己掙來的。
這種感覺比她預想中更踏實。
下午來了幾個普通病人。
林清芩照舊做自己該做的事。
量體溫，記情況，按許國安要求問病史，把信息整理清楚。
沒有因為領了錢，她手裡就突然多出什麼權限。
許國安該讓她停的時候，她照樣停。
該由他做決定的，也還是他做。
可有些東西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臨下班前，林雅琴把一本登記簿遞給她。
「這個明天還用。」
林清芩接過來，放進新包。
肩帶比舊的寬，背起來舒服不少。
林雅琴掃了一眼。
「錢沒白花吧？」
「沒白花。」
「我就知道。」
晚上回家時，賀承嶺已經在了。
林清芩把新包放在椅背上，又把今天帶回來的書拿出來。
賀承嶺看見那個包，多看了一眼。
「新的？」
「嗯。」
「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
林清芩隨手把兩本書放到桌上。
賀承嶺走過來，視線落到書封上。
「發補貼了？」
林清芩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你前頭說過，衛生所後面可能會按參與情況算。」
她想了想，好像是提過一句。
「今天正式拿到了。」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先笑了下。
「錢不多。」
賀承嶺看著她，「自己掙的？」
「嗯。」
這一聲答得很輕快。
賀承嶺沒再問金額，只看了看她新買的包，又看向桌上的書。
過了一會兒，他問：
「第一筆錢怎麼花的？」
林清芩把新買的醫學書放到桌上。
「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