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終於承認,不只是習慣


  周志遠把手裡的材料遞過來時,賀承嶺正低頭核最後一項。

  「這邊沒問題。」

  賀承嶺接過來看了一遍,在下面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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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事不算多,兩個人把剩下幾份東西對完,外頭天色還亮著。

  周志遠坐久了,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隨口道:「最近衛生所那邊倒挺熱鬧。」

  賀承嶺沒抬頭。

  「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周志遠把杯子裡的涼水倒掉,「前兩天碰見老許,說嫂子現在做得挺不錯。」

  賀承嶺翻紙的動作沒停。

  「嗯。」

  周志遠看他一眼,「就嗯?」

  「還要說什麼?」

  「沒什麼。」

  周志遠笑了聲,轉身去倒水。

  賀承嶺把那頁看完,換了下一張。

  衛生所的事,林清芩回家偶爾會提。

  哪天忙,哪天遇上什麼難處理的情況,許國安又讓她補了哪一塊,她不見得每件都說,但真聊起來,也不會刻意瞞著。

  她做得怎麼樣,他大概知道。

  周志遠重新坐下來,又想起什麼。

  「對了,前兩天家屬院那邊還有人問我,嫂子以後是不是還打算往縣裡走。」

  賀承嶺抬眼。

  「誰問的?」

  周志遠頓了一下。

  「就閒聊。」

  「誰?」

  「你這問得還挺細。」

  賀承嶺看著他。

  周志遠只好道:「老陳家那邊提了一嘴,說有個親戚認識縣裡做醫療這行的人,想著以後要是有合適的學習機會,說不定能幫著問問路子。」

  賀承嶺眉頭微蹙。

  「什麼親戚?」

  「我哪知道。」

  「縣裡什麼單位?」

  「沒問。」

  「林清芩知道?」

  周志遠端著杯子,半天沒喝。

  賀承嶺終於察覺他沒說話,抬頭。

  「怎麼?」

  周志遠看了他兩秒。

  「你現在挺關心嫂子。」

  辦公室里靜了一下。

  外頭有人從走廊經過,腳步聲很快遠了。

  賀承嶺收回目光。

  「她的事,我問一句怎麼了。」

  「你這叫一句?」

  賀承嶺不說話了。

  周志遠也沒繼續逗。

  他跟賀承嶺共事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能說,什麼時候該收。

  過了一會兒,他才補了一句:「人家也就是隨口一提,沒真定什麼。再說嫂子那性子,就算真有人能搭句話,她用不用還兩說。」

  賀承嶺嗯了一聲。

  這一點他倒清楚。

  林清芩最不願意的,就是別人替她把路鋪好。

  當初連他想多問一句流程,她都先把話說在前面。

  只問規矩。

  不找關係。

  她要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

  周志遠把杯子放下,「不過嫂子現在確實跟以前不一樣。」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先頓了頓。

  賀承嶺抬眼。

  周志遠立刻擺手,「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她現在有自己的事干,人也穩了。家屬院裡不少人都看得出來。」

  賀承嶺沒接這話。

  材料已經核得差不多,他把桌面收好,站起身。

  「明天早上那份再拿給我。」

  「行。」

  走出辦公區時,太陽已經往山後壓。

  風裡還有春天的涼意。

  賀承嶺一路往家屬院走,腦子裡卻莫名又把剛才那幾句話過了一遍。

  有人想替林清芩介紹工作上的關係。

  他為什麼要問是誰。

  又為什麼要問縣裡哪個單位。

  如果只是因為她是自己妻子,好像也說得過去。

  可這解釋放到現在,已經越來越勉強。

  妻子這個身份,他三年前就有。

  那時候林清芩在家裡做什麼,一天怎麼過,想學什麼,想去哪裡,他都沒真正問過。

  不是不知道該問。

  是沒放在心上。

  現在卻不一樣。

  她早上出門帶沒帶飯盒,他會注意。

  回來晚了,他會看時間。

  她說想進縣醫院,他會記住。

  她買了兩本什麼書,為什麼買,他也會多問一句。

  剛才聽見別人可能替她介紹未來的路,他甚至沒來得及想,話已經問出了口。

  賀承嶺腳步慢了些。

  路邊有人推著自行車過去,跟他打招呼。

  他應了一聲。

  再往前,就是家屬院。

  屋頂一排一排露在樹後,遠遠已經能看見幾戶亮了燈。

  他忽然想起林清芩前幾天問的那句話。

  到底捨不得什麼。

  責任當然有。

  習慣也有。

  可如果只是因為身邊多了一個「妻子」,那三年前和現在,本不該有什麼區別。

  賀承嶺站在院門外,手搭在門閂上,半天沒動。

  他現在在意的,好像並不是家裡隨便多一個人。

  也不是誰占著「妻子」這個位置都一樣。

  是林清芩。

  院裡安安靜靜。

  他推門進去。

  屋裡亮著燈。

  林清芩坐在桌邊寫東西,頭髮松松挽在後面,旁邊攤著那兩本新買的醫學書。她大概寫得認真,連門響都沒馬上抬頭。

  賀承嶺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林清芩這才聽見動靜。

  「回來了?」

  「嗯。」

  「飯在鍋里,自己盛。」

  她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寫。

  賀承嶺沒動。

  桌上的燈把她那一小塊地方照得很亮。

  杯子、書、本子,還有她剛寫到一半的字。

  他忽然很清楚地想到——

  她如果真走,這個家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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