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縣醫院那個年輕醫生
衛生所上午剛開門沒多久，許國安就讓林清芩準備跟一趟縣醫院。
病人是附近村里送來的，四十來歲，昨晚開始腹痛，早上疼得更厲害，臉色也不好。
許國安檢查完，沒在所里硬留。
「縣醫院去一趟。」
他說完，把已經記好的情況遞給林清芩。
「路上盯著點，人要是不舒服得更厲害，馬上說。」
林清芩接過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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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病人家屬也跟著。
一路到青河縣人民醫院，病人被送進診室後，林清芩把衛生所那邊已經問過的情況、發作時間和路上的變化重新交代了一遍。
陳守義正好從另一邊過來。
他聽了幾句，又低頭看了眼轉診記錄。
「許國安讓你跟來的？」
「嗯。」
「路上怎麼樣？」
「疼痛一直在，沒明顯緩解。中間噁心過一次，沒有吐。」
陳守義點了下頭。
「行。」
他轉身叫了個人。
「你過來一下。」
過來的是個年輕醫生，看著二十六七歲，白大褂袖口挽得很整齊。
陳守義把記錄遞過去。
「你接一下，把前面的情況弄清楚。」
年輕醫生應了一聲。
林清芩原本以為把情況交完就差不多了，沒想到對方看記錄看得很細。
「最開始疼的位置在哪兒？」
林清芩答了。
「後來有變化？」
「有。」
她按病人自己描述的順序說清楚，又把衛生所已經做過的基礎檢查一併交代。
年輕醫生抬眼。
「這些都是你問的？」
「我先問了一遍，許醫生又核過。」
這話把邊界說得很清楚。
年輕醫生點點頭，沒再多問身份，轉頭去看病人。
後面該由縣醫院處理的事，林清芩沒有往前湊。
她在旁邊等著，順手把轉診記錄重新理了一遍。
過了一陣，年輕醫生出來。
「裡面還要再查。」
「家屬知道了嗎？」
「說過了。」
林清芩點頭。
年輕醫生看了看她手裡的記錄。
「你這個寫法挺清楚。」
「許醫生要求的。」
「不是光格式。」
他說，「時間順序、症狀變化都寫出來了，交接的時候省事。」
林清芩笑了下。
「那就沒白記。」
年輕醫生也笑。
「你是紅山衛生所的？」
「現在跟著學，也幫著做些基礎工作。」
「學多久了？」
「有一陣了。」
「以前學過醫？」
林清芩還是那套說法。
「小時候接觸過一些，後來自己一直看書。」
年輕醫生大概聽過不少半路學醫的人，卻沒因此露出輕慢。
他想了想。
「難怪。」
「什麼？」
「你問病史不像剛學的。」
林清芩看他一眼。
「這算誇我？」
「算。」
「那我收下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題很快又回到剛才那個病人身上。
年輕醫生問她衛生所那邊平時最多見什麼情況。
林清芩挑了幾種常見的說。
他說縣醫院也差不多，只是複雜一些的最後都往這邊送。
「基層最麻煩的其實不是碰到大病。」
林清芩說，「是有些人一開始覺得忍忍就過去，真送來的時候已經拖久了。」
年輕醫生點頭。
「對。」
這一句之後，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轉診時記錄哪些信息最有用。
林清芩聽得認真。
有些內容她本來就知道，但這個年代縣醫院的實際流程和她過去熟悉的不一樣，聽別人怎麼做，很有用。
陳守義從裡頭出來時，正好聽見他們說到這裡。
他掃了林清芩一眼。
「又聊上了？」
年輕醫生笑道：「她問得細。」
「她要是不問細，就不是她了。」
林清芩看向陳守義。
「陳醫生，這算夸還是嫌？」
「自己聽。」
陳守義沒多留，交代了幾句病人的情況就又去忙了。
年輕醫生看著他走遠，低聲說：「陳醫生平時可沒這麼好說話。」
林清芩笑笑。
「我沒覺得。」
「那是你沒見他訓人。」
「見過。」
「訓過你？」
「沒有。」
「那你運氣不錯。」
林清芩沒接。
病人這邊暫時安排妥當，她也準備回去。
臨走前，年輕醫生忽然叫住她。
「等一下。」
他回辦公室拿了本書出來。
不是新書，封皮邊角有些磨舊。
「這個你看過嗎？」
林清芩接過來翻了兩頁。
「見過，沒仔細看過。」
「裡面有幾章寫基層常見情況還行。」
他說，「不是給你的，我自己還要用。書名記一下，書店碰上可以買。」
林清芩笑。
「我還以為你這麼大方。」
「那不行，這本我也找了挺久。」
「行，記住了。」
她把書還回去。
年輕醫生又說：「縣醫院這邊有時候會有業務學習，不是每次都只限院裡的人。有公開的時候，你們衛生所要是知道消息，也可以來聽。」
林清芩動作停了一下。
「外單位也能來？」
「有些場次可以。」
「要提前報嗎？」
「最好先問，別直接跑來。」
「明白。」
她沒有多問名額，也沒問能不能固定參加。
能知道有這麼一條路，已經夠了。
年輕醫生把書夾回臂彎。
「下次有合適的，我要是碰見陳醫生，可以讓他跟你們許醫生提一句。」
「那就謝謝了。」
「客氣什麼，都是學東西。」
林清芩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往樓外走了一段。
到了門口，病人家屬還要留下，林清芩確認暫時沒別的需要，才準備回紅山。
她剛走下台階，就聽見後面有人叫。
「林清芩。」
年輕醫生追出來兩步。
她回頭。
「怎麼了？」
「書名別記錯。」
他把剛才那本書舉起來，念了一遍全名。
林清芩也跟著重複一遍。
「這回記住了。」
「行。」
他沒再送。
林清芩轉身往車站方向走。
縣城回紅山的車不算多，她到的時候剛好還要等一陣。
旁邊有人叫她。
「念初？」
林清芩回頭，才看見趙春梅拎著個布袋站在不遠處。
「嫂子，你也進城了？」
「買點東西。」
趙春梅走過來，「你這是從縣醫院出來？」
「送病人過來。」
「剛才那個就是縣醫院醫生？」
林清芩點頭。
「嗯。」
「看著挺年輕。」
「是挺年輕。」
趙春梅往縣醫院那邊看了一眼，隨口道：「你們聊什麼呢？我老遠看著說了半天。」
「工作上的事。」
「哦。」
趙春梅也沒深問。
車來了，兩個人一起回紅山。
路上顛得厲害，趙春梅抱著布袋靠在車窗邊，沒一會兒就被晃得懶得說話。
林清芩倒還在想剛才那本書。
她怕回去以後忘了書名，從包里摸出本子，在最後一頁記了下來。
順手又在下面寫了一行：
縣醫院公開業務學習，提前問衛生所。
寫完，她合上本子。
回到駐地時天還沒黑。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家屬院走。
剛到院門附近，正碰上賀承嶺從另一邊回來。
他手裡拿著東西，看見林清芩，只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林清芩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春梅已經笑著說：
「剛才那個醫生看著跟你挺聊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