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終於承認有一點不一樣
「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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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算了就繼續寫。」
他說完走了。
林雅琴在旁邊聽見，忍不住樂。
「許大夫現在一天不挑你兩句，是不是都難受？」
「他挑得有道理。」
「你現在是真不怕他說了。」
林清芩把最後兩個字寫完。
「說錯了才怕。」
林雅琴笑著搖搖頭，抱著一摞東西坐到旁邊。
兩個人各忙各的。
過了一會兒，林雅琴像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早上看見賀團長了。」
林清芩把紙翻過去。
「嗯。」
「帶著小滿呢。」
「他今天送。」
「我就說。」
林雅琴低頭理了理手裡的紗布，隨口道：「你們倆最近是不是比以前好些了？」
林清芩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不重。
墨水在紙上留下一個稍深的小點。
她抬頭。
林雅琴還在整理東西，神情也不像是專門要打聽什麼。
就是一句家常話。
林清芩問：「怎麼看出來的？」
「還用怎麼看？」
林雅琴抬眼笑了一下。
「以前你倆一提起來，感覺跟隔著八丈遠似的。現在至少像一家人在過日子了。」
說到這裡，她大概也覺得再往下問就是人家夫妻私事，擺擺手。
「我隨口一說，你不想說就算了。」
林清芩本來也沒打算說。
她和賀承嶺現在到底算什麼，本來就沒必要拿給別人議論。
於是只道：「先幹活吧。」
林雅琴應了一聲，真沒再問。
可那句話卻留了下來。
像一家人在過日子了。
林清芩低頭重新落筆。
紙上那一點墨已經慢慢洇開。
她看了一眼，把那個字劃掉，重新寫。
其實最開始到紅山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這麼問她。
那時事情很簡單。
原來的婚姻已經走到盡頭。
她來了，就把沒有辦完的手續辦完。
然後各走各的。
賀承嶺是不是個壞人，並不重要。
他有沒有苦衷，也不是她必須留下的理由。
一段婚姻過成什麼樣，結果擺在那裡。
她沒打算替任何人粉飾。
後來呢？
後來很多事一點點變了。
不是突然。
也沒有哪一天，賀承嶺忽然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讓她把過去全忘了。
就是日子一天天過。
他說過的話開始做到。
該承擔的事開始承擔。
她要去學東西的時候，他把小滿接送安排好。
他回來晚了，會讓人帶話。
她忙的時候，他不會拿自己的事去拖她。
她說不喜歡的，他也確實停在那裡，沒有再往前擠。
甚至連追她這件事，都追得不算漂亮。
不會說什麼好聽話。
做的倒比說的多。
林清芩握著筆，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數過三個月還剩多少天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先靜了一下。
不是忘了。
更不是不算了。
只是它不再像最初那樣，天天橫在眼前。
那時候她想的是——
時間到了，就離。
現在……
林清芩垂下眼。
她竟然已經沒辦法那麼乾脆地說出這句話。
下午又忙起來，她也沒再想。
等把最後一點事情收好，天已經往傍晚走。
林清芩騎車回家。
快到家屬院時，路邊有人在收曬著的玉米，幾個孩子追著跑過去，風裡已經有了一點夏末的涼意。
她進院，把車停好。
屋門開著。
裡面傳來小滿小聲數數的聲音。
「一、二……」
又停了。
「穿不過去。」
賀承嶺的聲音跟著響起。
「再試。」
「我試了。」
「慢一點。」
林清芩走進去。
小滿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件她自己的小褂子。
有兩顆扣子已經扣好了。
第三顆怎麼都塞不進扣眼。
賀承嶺坐在旁邊。
一個大男人，手掌寬，手指上還有常年訓練留下來的硬繭，偏偏捏著一顆小小的扣子給孩子示範。
看著實在不怎麼靈活。
小滿學著他的動作，把扣子往扣眼裡送。
又歪了。
她有點急。
賀承嶺伸手把衣服理平。
「別拽。」
「可是它不進去。」
「看準再放。」
林清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你這麼教，她今晚能把這顆扣子磨掉。」
兩個人一起轉過頭。
小滿先笑了。
「林阿姨回來了。」
「嗯。」
林清芩把包放下，走過去。
賀承嶺很自然地把位置讓開一點。
沒貼過來，也沒伸手碰她。
「你教。」
林清芩坐下。
「看著。」
她把扣子從一邊斜著送進去。
「別硬塞，先過一頭。」
小滿盯得認真。
林清芩示範一次，又解開讓她自己來。
小滿折騰了一會兒，這次終於扣上。
她低頭看看，臉上慢慢有了笑。
「我會了。」
「再扣一次。」
「還要啊？」
「不然明早又不會了。」
小滿只好重新解。
賀承嶺在旁邊沒插手，起身去了廚房。
很快裡面傳來鍋蓋碰動的聲音。
林清芩抬頭看了一眼。
沒多久，他又出來。
「飯快好了。」
「你做了？」
「嗯。」
「什麼？」
「面。」
林清芩想了想。
「那應該能吃。」
賀承嶺看她一眼。
「上回也吃了。」
「上回是餓了。」
小滿在旁邊偷偷笑。
賀承嶺沒接話，轉身又進了廚房。
林清芩嘴角還留著一點笑意。
她低頭繼續看小滿扣扣子。
第三回已經順手多了。
這樣的傍晚，其實太普通了。
普通到沒什麼值得單獨記下來。
一個孩子坐在桌邊學自己的事。
有人在廚房做飯。
她下班回來，把包往桌上一放，就知道鍋里有熱的。
吃過飯以後，她大概還會看一會兒書。
賀承嶺要是沒別的事，就收拾家裡。
小滿困了，再催她去睡覺。
明天早上起來，各自又有各自的事情。
衛生所。
訓練。
孩子。
柴米油鹽。
林清芩以前從沒認真想過，自己會不會在紅山一直過這樣的日子。
現在這個念頭第一次變得具體。
如果以後很多天都是這樣呢？
她站在這裡，竟然沒有先想到離開。
也沒有覺得這樣的生活讓人難熬。
反而……
似乎可以過。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她沒有立刻否認。
小滿還在低頭跟扣子較勁。
屋裡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林清芩安靜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賀承嶺對她而言，已經有一點不一樣了。
只有一點。
但確實不是最初那個她只想趕快辦完手續、然後徹底分開的男人了。
她會留意他什麼時候回來。
會自然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知道他在追她，也沒有再把每一次關心都急著推回去。
甚至開始把他放進某些很普通的以后里。
但這仍然不是一個答案。
日子過得舒服，不代表過去三年的問題不存在。
她能想像這樣的生活，也不等於自己已經決定一輩子留在這裡。
這兩件事，她分得很清楚。
正因為分得清楚，才不能一直含糊下去。
晚上吃過飯，小滿把那幾顆扣子又練了一遍。
睡前還特意穿著那件小褂子給林清芩看。
「我自己扣的。」
「看見了。」
「都沒扣錯。」
「那明早你自己穿。」
小滿很認真地點頭。
等孩子終於睡下，屋裡一下安靜許多。
林清芩從小滿房門口出來。
賀承嶺坐在外屋，手邊放著一隻搪瓷杯，正在看一份東西。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
林清芩站了兩秒。
然後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賀承嶺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怎麼了？」
林清芩看著他。
「賀承嶺，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