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睡在他肩上

  林清芩靠過來的時候，賀承嶺整個人僵了一下。

  很輕。

  肩上忽然多了一點重量。

  

  她剛才一路都在犯困，腦袋點了好幾次，前兩回還會自己醒過來，坐直一點。

  這回沒動。

  班車還在往前開。

  車窗外已經黑透了，偶爾掠過去一兩點燈，很快又被甩到後面。

  賀承嶺沒低頭。

  過了幾秒，才慢慢把肩膀放鬆一點。

  林清芩的額角正靠在他肩側。

  呼吸很輕。

  是真的睡著了。

  前排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車輪碾過坑窪，整個車廂跟著晃了一下。

  林清芩的頭也往窗邊偏。

  賀承嶺抬手擋了一下。

  手掌橫在她和車窗之間。

  她額角輕輕碰到他手背，又隨著車身晃回來。

  沒醒。

  賀承嶺把手收回來，重新放到腿上。

  坐得比剛才更穩。

  他不是沒抱過她。

  那天晚上，她允許他重新追，他也抱過一次。

  很短。

  幾秒就鬆開了。

  可現在不一樣。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困了。

  然後很自然地靠過來。

  像是知道旁邊這個人不會動她。

  賀承嶺看著前面的椅背，沒再想下去。

  車裡有點悶。

  有人已經睡著，後排偶爾傳來孩子含糊的哼聲。

  林清芩一直沒醒。

  中途車又顛了幾次。

  賀承嶺沒碰她。

  只是每次快靠到車窗時，就伸手擋一下。

  有一回顛得重，她整個人往他這邊滑了一點。

  肩膀貼得更實。

  賀承嶺下意識抬了抬手。

  停了一瞬。

  最後還是沒往她肩上搭。

  只是把身體坐正，讓她靠得穩一點。

  車繼續往駐地方向開。

  時間久了，肩膀有點發麻。

  他也沒動。

  直到前面有人說了一句快到了。

  賀承嶺才看了一眼窗外。

  已經進駐地附近。

  路邊的燈比縣城少得多。

  車速也慢下來。

  林清芩還是睡著。

  他沒有現在叫她。

  等車拐進最後一段路，停穩，車上的人才陸續起身。

  賀承嶺低聲叫她。

  「林清芩。」

  沒反應。

  他又叫了一聲。

  「到了。」

  肩上的人動了動。

  林清芩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沒回過神。

  先看見前面的椅背。

  再抬頭。

  脖子一動，她皺了下眉。

  然後才發現自己還靠在賀承嶺肩上。

  她坐直。

  車上已經有人往下走。

  賀承嶺沒說話。

  林清芩抬手揉了揉脖子。

  「到了？」

  「嗯。」

  「我睡了多久？」

  「從出縣城沒多久。」

  林清芩動作停了一下。

  「這麼久？」

  「嗯。」

  她看了他一眼。

  沒解釋。

  也沒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只是繼續揉著脖子。

  「難怪脖子有點酸。」

  賀承嶺站起來，把她放在上面的包拿下來。

  「下次睡裡面。」

  林清芩抬頭。

  「為什麼？」

  「裡面不靠窗。」

  她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坐的位置。

  窗邊。

  再看看賀承嶺。

  很快就明白了。

  「怕我撞玻璃？」

  「嗯。」

  林清芩嘴角動了一下。

  「你還擋了？」

  賀承嶺沒回答得太詳細。

  「車顛。」

  她看了他兩秒。

  「手呢？」

  「沒事。」

  「我看看。」

  賀承嶺已經把包遞給她。

  「先下車。」

  後面還有人等著。

  林清芩也沒堅持。

  兩個人跟著人流下去。

  晚上的風比縣城涼。

  林清芩剛睡醒，站到外面以後清醒得快了一點。

  她活動一下脖子。

  賀承嶺看見。

  「還疼？」

  「有點僵。」

  「回去熱敷一下。」

  「知道。」

  走出停車的地方，路上安靜下來。

  駐地這邊晚上沒縣城熱鬧。

  路邊只有零星的燈。

  賀承嶺拿著給小滿買的東西。

  林清芩背著自己的包，那本醫學書就在裡面。

  走了一段，她忽然問：「你肩膀麻不麻？」

  賀承嶺看她。

  「不麻。」

  「我睡那麼久。」

  「還好。」

  林清芩明顯不信。

  「你怎麼不把我推開？」

  賀承嶺停了半秒。

  「你睡著了。」

  就這一句。

  好像這已經夠解釋。

  林清芩看著他。

  又問：「那你不會叫醒我？」

  「快到了才叫。」

  「為什麼？」

  賀承嶺這回沉默了一下。

  「你困。」

  林清芩沒說話了。

  前面有輛自行車過來。

  車燈晃了一下。

  賀承嶺往外側讓了半步。

  林清芩也跟著往裡走。

  兩個人重新並肩。

  走過那段稍暗的路，賀承嶺空著的手垂在身側。

  林清芩的手也在旁邊。

  離得不遠。

  賀承嶺伸過去。

  沒有突然抓。

  只是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把手放進他掌心。

  沒說話。

  賀承嶺握住。

  很自然。

  像在縣城街上那一段還沒真正結束。

  兩個人就這麼往家走。

  林清芩走得不快。

  剛睡醒以後還有一點懶。

  賀承嶺也放慢了步子。

  路上誰都沒再提電影。

  也沒提剛才靠肩的事。

  快到家屬區時，林清芩才想起什麼。

  「小滿現在應該還沒睡。」

  「嗯。」

  「那兩支鉛筆她今晚估計就得拆。」

  「本子也是。」

  「你別讓她一下畫完。」

  賀承嶺看她一眼。

  「我管？」

  「你買的。」

  「錢是我付的？」

  林清芩頓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鉛筆和本子確實是兩個人一起挑的。

  她輕輕捏了下他的手。

  「你現在倒會算。」

  賀承嶺沒接。

  手卻沒松。

  院門還亮著燈。

  剛走進去，就聽見屋裡有動靜。

  照看小滿的軍嫂還沒走。

  看見他們回來，說了兩句孩子晚上吃飯的事，又交代小滿一直沒鬧，才回去。

  小滿從屋裡跑出來。

  「林阿姨。」

  她先看見林清芩。

  又看見賀承嶺手裡的東西。

  眼睛一亮。

  「買什麼了？」

  「進去再看。」

  林清芩說。

  小滿點頭。

  剛準備轉身，目光忽然往下落。

  賀承嶺和林清芩的手還牽著。

  孩子看了兩秒。

  又抬頭看看賀承嶺。

  再看看林清芩。

  什麼都沒問。

  可那雙眼睛在兩個人牽著的手上停了好一會兒。

  林清芩低頭看見了。

  她沒急著抽手，只抬了抬另一隻手裡的包。

  「不是問買什麼了嗎？」

  小滿果然立刻被拉走了注意力。

  「我的？」

  「有你的。」

  孩子眼睛一下亮起來，轉身就往屋裡跑。

  「我要看。」

  賀承嶺這才鬆開手，把帶回來的東西拎進去。

  林清芩跟在後面。

  照看小滿的軍嫂剛走沒多久，桌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屋裡收拾得挺整齊。

  小滿已經搬了小凳子過來。

  「放這裡。」

  她指著桌邊，一副生怕東西被拿走的樣子。

  賀承嶺把紙包放下。

  小滿立刻湊上來。

  最先拿出來的是兩支鉛筆。

  她一手一支，舉起來看了半天。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