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正重新做夫妻
「收起來。」
林清芩看了眼賀承嶺伸過來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舊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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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哪兒？」
賀承嶺頓了一下：「原來哪兒就放哪兒。」
「那還給你？」
「我放。」
林清芩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剛才談離不離的時候，這人坐得一本正經，連手都沒往材料邊上伸。現在她自己把答案說完了，他倒惦記上替她收東西。
她把信封遞過去：「行。」
賀承嶺接了。
動作很普通，沒有捏緊，也沒有當著她的面做什麼。走進房裡以後，他拉開原來的抽屜，把信封放回原處，又把抽屜推上。
林清芩站在門邊看著。
離婚的事已經停了。
可那幾張紙還在那裡。
她反倒覺得這樣挺好。
不用撕，也不用燒，更不用弄出什麼動靜。她當初認真準備過，現在也認真做了新的決定。
就夠了。
賀承嶺回過身：「放好了。」
「看見了。」
兩個人重新回到外間。
桌上的水已經涼了些，林清芩端起來喝了一口。剛才最難說的話已經說完，這會兒屋裡安靜下來，她反而覺得還有不少事沒說。
繼續婚姻這件事，答案是給了。
可日子不是一句「繼續」就能自己往下過。
賀承嶺在她對面坐下。
大概也是沒準備馬上回房。
林清芩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以後還追嗎？」
賀承嶺抬眼。
她嘴角帶了點笑：「都不離了，還追？」
賀承嶺停了兩秒。
「追。」
林清芩挑眉：「為什麼？」
「以前欠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林清芩卻一下笑了出來。
「你還知道以前欠了？」
「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賀承嶺想了想：「晚了點。」
「確實挺晚。」
他也沒替自己辯解。
林清芩靠著椅背，看著他：「那你打算追到什麼時候？」
賀承嶺這回沉默得更久。
像是真在想。
過了一會兒，他說：「沒算過。」
「追人還沒有個期限？」
「以前也沒人教。」
林清芩笑意更深了些：「賀副團長最近倒挺會拿第一次說事。」
賀承嶺看著她：「本來就是。」
「行。」
林清芩點點頭。
「那你補著吧。」
話說出來，兩個人之間那點原本還殘留著的鄭重，好像也跟著鬆了一些。
賀承嶺沒問她這算不算追到了。
林清芩也沒打算給這件事再起一個正式名字。
他們都不離了。
她也已經親口說過，要重新把這段婚姻過一次。
至於他還想追，那就追。
以前沒有過的約會，沒有認真送過的東西，沒有真正花心思了解過的日子，他想慢慢補，她沒意見。
只不過追歸追。
過日子還是得把話說清楚。
林清芩把杯子放下：「還有幾件事。」
賀承嶺神色又認真起來：「你說。」
「別這麼坐。」
「怎麼了？」
「跟開會似的。」
賀承嶺低頭看了眼自己。
背挺得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
他往後靠了點。
林清芩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她想了一下，從最實際的開始。
「我的工作，還是照以前。」
「嗯。」
「我會繼續去衛生所。以後如果縣裡還有學習的機會，我也會爭取。具體能走到哪一步，我現在不說死，但不會因為我們決定繼續過，就把這些停下來。」
賀承嶺看著她：「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遇上事又是另一回事。」
林清芩說，「以後要是哪次學習時間長一點，或者衛生所臨時忙，家裡肯定顧不上這麼齊。你別到時候又覺得我顧家少。」
「不會。」
回答得太快。
林清芩看他：「你想都沒想。」
「這事不用想。」
「為什麼？」
賀承嶺道：「你工作不是這兩天才開始。」
林清芩沒說話。
他繼續：「你想走這條路，我早知道。以後真有機會，你去。家裡能安排的，我們安排。」
不是「我替你安排」。
是「我們安排」。
林清芩聽出來了。
「先說好。」她道，「不許替我找人，不許拿你的職務去幫我問什麼崗位、名額。」
賀承嶺皺了下眉：「我什麼時候幹過？」
「現在沒有，以後也不行。」
「行。」
「普通消息可以告訴我。」
「嗯。」
「但決定我自己做。」
賀承嶺看著她：「一直都是你自己做。」
林清芩停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就繼續保持。」
賀承嶺點頭。
林清芩又想起小滿。
這件事反而不用從頭說。
這些日子兩個人已經一起做過不少。
誰早回來誰做飯，誰手上有空誰看孩子，夜裡小滿醒了，誰聽見誰過去。
最開始那種「孩子以後到底誰管」的生硬感，早就被一天天生活磨掉了。
「還有小滿。」
賀承嶺嗯了一聲。
「我決定繼續跟你過，不代表以後孩子的事就都是我的。」
「不是你的。」
「也不是你的。」
賀承嶺看她。
林清芩道：「是咱們兩個的。」
話落下以後，她自己先安靜了一瞬。
「咱們兩個」這四個字，她從前很少說。
以前想事情，她習慣先把自己摘出來。
她的工作，她的住處，她以後要往哪走。
賀承嶺是另一個人。
現在卻不是了。
她仍然有自己的路。
只是有些事情，已經可以從「我」變成「我們」。
賀承嶺低聲道：「好。」
林清芩瞥他：「又只會說好？」
「那你想聽什麼？」
「你自己的想法。」
賀承嶺想了片刻：「小滿以後還是一起管。誰有事提前說。你衛生所忙，我在家就我管。我這邊臨時有任務，也提前告訴你。」
林清芩點頭。
「這還像話。」
賀承嶺繼續：「她現在跟著咱們住，不能什麼事都往你身上推。」
「這句記住。」
「記著。」
「還有你以後要是再出去駐訓，能說大概幾天就說。臨時變了也沒事，有機會捎消息就捎。不能說的工作內容我不問。」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怎麼？」
「沒什麼。」
「又沒什麼？」
「你以前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林清芩頓了頓。
隨後很坦然：「以前你回不回來跟我關係不大。」
賀承嶺沒說話。
「現在不一樣。」
她說得自然。
沒有解釋哪裡不一樣。
也用不著解釋。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知道了。」
林清芩端起杯子喝水。
耳根倒有一點熱。
不是因為後悔說。
只是這樣的話，她以前確實很少講。
她放下杯子，很快又把話題帶開：「雙方父母那邊也一樣。」
「嗯。」
「他們願意關心就關心，該孝敬的也照樣孝敬。但我們兩個怎麼過，自己說。」
賀承嶺道：「本來就該這樣。」
「你媽那邊要是問呢？」
「我說。」
「我爸媽問，我也自己說。」
「行。」
「他們可以給意見，最後還是咱們自己定。」
「嗯。」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這回沒嫌他只會說嗯。
因為這件事，兩個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分歧。
真正容易出問題的，還是最後一件。
林清芩沉默了一會兒。
賀承嶺沒有催。
她道：「以後有事，直接說。」
「好。」
「別什麼都自己猜。」
賀承嶺看她：「這話也給你自己留一份。」
林清芩揚眉。
「什麼意思？」
「你也愛自己想。」
「我什麼時候？」
賀承嶺沒立刻回答。
林清芩想了想，自己先閉嘴了。
以前確實有。
不舒服不說。
想離婚以前，也沒人真正跟誰談過怎麼解決，只是覺得這段婚姻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
當然，當時的賀承嶺也未必能談得明白。
可現在既然決定重新過，總不能還是老辦法。
「行。」她認得很乾脆，「我也改。」
賀承嶺這次嘴角真有了點笑。
林清芩瞪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發現你今天『沒什麼』挺多。」
「那我說實話？」
「說。」
「沒想到你這麼快認。」
林清芩氣笑了：「賀承嶺，你剛回來膽子就大了？」
他不說話了。
可眼裡的笑還在。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也沒真生氣。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說：「能說的事就說。你們部隊不能說的，我不問。我的工作要是有什麼安排，也提前告訴你。不是報備，是讓對方知道家裡怎麼安排。」
「好。」
「真有意見也說。」
「嗯。」
「別一聲不吭。」
「你也是。」
林清芩伸腳在桌下輕輕碰了他一下：「知道了。」
賀承嶺低頭看了一眼。
沒躲。
再抬眼的時候，眼神比剛才更柔和些。
屋裡安靜下來。
這些話其實都不漂亮。
沒有一句像情話。
可林清芩說完以後，心裡反倒比剛才正式說不離婚時更踏實了一點。
決定繼續，是一個答案。
怎麼繼續，才是真正落在日子裡的東西。
她以後還是會去衛生所。
賀承嶺還是會訓練、駐訓、臨時有任務。
小滿還是會丟東西，會偷懶不寫字，會半夜踢被子。
雙方父母也不會因為他們決定繼續過，就從生活里消失。
麻煩還是會有。
只是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想完，再通知另一個人結果。
林清芩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
賀承嶺卻先一步把杯子拿了起來。
「涼了。」
「還能喝。」
他起身去給她重新倒水。
林清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賀承嶺。」
「嗯？」
「我以後要是真有機會去縣裡學一陣，我會先跟你商量家裡怎麼安排。」
賀承嶺回過頭。
林清芩道：「不是問你能不能去。」
「我知道。」
「是告訴你，我沒打算以後做什麼決定，都把你排在外面。」
這句話說完，賀承嶺站在那裡沒動。
林清芩看著他：「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他把重新倒好的水放到她面前。
手沒馬上收回去。
林清芩垂眼看了一下。
然後伸手握住他。
已經不是需要特別在意的動作。
手指合在一起，她輕輕晃了晃：「那以後就這樣。」
賀承嶺反握住她。
「好。」
林清芩笑：「你除了好還會什麼？」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俯下身。
林清芩沒躲。
他的吻落下來時很自然。
沒有詢問，也沒有試探很久，只是在靠近時給了她足夠退開的餘地。
她沒有退。
反而抬了下臉。
這個吻不長。
賀承嶺很快退開一點。
林清芩手還被他握著。
她看著他：「這也是以前欠的？」
「算。」
「欠得還挺多。」
「慢慢還。」
林清芩剛要說話，裡屋門口忽然傳來窸窣動靜。
緊接著，小滿困得發黏的聲音響起來：
「林阿姨，我衣服找不到了。」
兩個人同時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