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離婚這件事,到此為止
賀承嶺回來的時候,天剛擦黑。
院子裡有人說話,小滿原本蹲在門口擺玻璃珠,聽見動靜猛地抬頭,下一秒就往外跑。
「賀叔叔!」
林清芩正在廚房裡切白菜,聽見這一聲,手裡的刀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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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乾手出來時,小滿已經撲到了賀承嶺跟前。
賀承嶺肩上還背著那隻帆布包,身上軍裝沾了些灰,看著比出去那天多了點疲色。小滿抓著他的衣角,第一句話就是:「你第五天才回來。」
賀承嶺低頭看她:「嗯。」
「你說三四天。」
「耽誤了一天。」
「那你騙人了。」
賀承嶺沉默了一下:「下次不說那麼准。」
小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又問:「帶東西了嗎?」
「沒有。」
她臉上的失望一點沒藏住。
林清芩站在門邊看了會兒,沒忍住笑:「人回來你先查這個?」
小滿回頭:「我就問問。」
賀承嶺這才抬眼。
兩個人隔著幾步看見對方。
林清芩沒躲,也沒故意裝得若無其事,只是看了他兩秒,問:「回來了?」
「回來了。」
很普通的兩句話。
可林清芩心裡那點這幾天一直懸著的東西,忽然就落了地。
她走過去:「包給我。」
「不重。」
「那你自己拿。」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下。
小滿已經拉著他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匯報自己這幾天的事:「我又贏了一顆玻璃珠。林阿姨給我縫了扣子。我寫字也寫了。」
林清芩在後面拆台:「有一天偷懶只寫了一半。」
小滿立刻回頭:「後來補了。」
「那也是偷懶。」
賀承嶺被她拉進門,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手。
林清芩回廚房繼續切菜。
沒過多久,身後響起腳步聲。
「我來。」
林清芩頭也沒回:「剛回來就幹活?」
「又沒受傷。」
「我也沒說你受傷。」
她放下刀,轉過身看他一眼。
駐訓幾天確實沒把人怎麼樣。
就是眼底有點倦,袖口也髒了。
林清芩問:「吃過沒有?」
「沒有。」
「那正好。」
她轉回去,把原本準備給自己和小滿吃的菜又添了點水。
賀承嶺站在旁邊幫她把白菜遞過去。
動作接得太自然,像這幾天他根本沒離開過。
林清芩低頭往鍋里放菜。
這種感覺反倒比他不在的時候更明顯。
少的那一塊又回來了。
晚飯的時候,小滿的話最多。
她把這幾天能想起來的事全說了一遍,連誰搶了她一顆珠子、後來又怎麼贏回來都說得清清楚楚。
賀承嶺一邊吃,一邊聽。
偶爾問一句。
林清芩坐在對面,沒有插多少話。
直到小滿說累了,低頭專心吃飯,賀承嶺才看向她。
「信收到了。」
林清芩夾菜的動作沒停:「嗯。」
「回得晚了一天。」
「我知道。」
「臨時多了一項訓練。」
「正常。」
賀承嶺頓了一下:「讓你等了。」
林清芩抬眼。
「知道就行。」
他說不出更多了。
林清芩卻看見他眼裡的那點笑意。
她低頭繼續吃飯,也沒問他對那句「家裡等你」有什麼想法。
信既然寫了,就是給他看的。
沒什麼好否認。
飯後賀承嶺自然接過洗碗的活。
小滿圍著他轉了半天,最後被林清芩催去洗臉。
等孩子收拾完,賀承嶺又看著她把該寫的幾個字補了。
這幾天缺掉的生活,好像一晚上就自己接回了原來的位置。
小滿睡下以後,屋裡終於安靜。
賀承嶺從裡屋出來時,林清芩正在桌邊倒水。
兩個人對上視線。
這次誰都沒有先移開。
賀承嶺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
「這幾天累不累?」
「還行。」
「煤呢?」
「補過了。」
「誰搬的?」
「我。」
賀承嶺眉頭皺了一下。
林清芩看著他:「怎麼,我搬不動?」
「沒說你搬不動。」
「那你皺什麼眉?」
賀承嶺沒答。
林清芩把杯子放下,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其實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知道再說下去,多半又是那幾句。
以後等他回來。
別什麼都自己干。
可日子又不是誰離開幾天就不能過。
她這幾天一樣過得好好的。
只是他回來以後,她確實高興。
沒必要裝。
林清芩往前走了一步。
賀承嶺沒動。
她伸手抱住他。
這個動作來得很自然。
沒有誰問,也沒有誰等太久。
賀承嶺明顯頓了一下,很快抬手把她抱住。
力道不重。
林清芩靠在他肩前,聞到一點外頭帶回來的冷氣和灰塵味。
幾天而已。
可人真正回來了,還是不一樣。
她抱了一會兒就準備鬆手。
賀承嶺的手卻慢了一點。
林清芩抬頭看他:「捨不得松?」
賀承嶺低聲道:「嗯。」
這麼直接,反倒讓她沒話說。
她看了他兩秒,最終也沒立刻退開。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拍了下他胳膊:「先鬆開,我有事跟你說。」
賀承嶺手臂一頓。
隨即鬆了。
林清芩看得出來,他整個人都比剛才安靜了些。
「什麼事?」
「坐。」
兩個人在桌邊坐下。
林清芩沒有馬上開口。
她這幾天其實已經想得很清楚。
不是因為賀承嶺離開幾天,她忽然受不了。
這幾天該過的日子,她一樣過。
衛生所照常去,小滿照常管,家裡的事照常做。
她想他,也只是想。
真正讓她作出決定的,並不是這幾天。
而是從她來到紅山以後,一天天真正過下來的這些日子。
林清芩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賀承嶺。」
「嗯。」
「我想清楚了。」
賀承嶺的神色一下變了。
不明顯。
只是背脊比剛才坐得更直,放在膝上的手也收了一下。
林清芩看在眼裡,沒有故意拖。
「等我一下。」
她起身回房。
抽屜拉開的時候,那幾張材料還放在原來的地方。
前幾天她重新看過一遍,後來又整理好放了回去。
林清芩拿出來,回到外間。
賀承嶺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
這一次,他沒有問。
也沒有伸手。
林清芩重新坐下,把材料放到桌上。
「這些先不用了。」
屋裡很安靜。
賀承嶺沒有馬上說話。
林清芩看著他。
他臉上的情緒不多,可她還是看得出,他剛才應該是真的以為,她要說另一個結果。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林清芩手指壓著材料邊緣。
「離婚這件事,我先停了。」
賀承嶺盯著她。
她繼續道:「不是因為我爸媽怎麼想,也不是因為你不想離。」
賀承嶺沒出聲。
「也不是因為小滿。」
說到這裡,林清芩停了停。
小滿當然已經是現在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喜歡這個孩子,也願意照顧她。
但那不是她決定婚姻的理由。
「更不是因為我們親過。」
賀承嶺喉結動了一下。
林清芩看見了,當沒看見。
「我當初想離婚,是因為那三年確實過得不像婚姻。你給錢,盡你以為該盡的責任,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怎麼過,也不知道我需要什麼。」
這些話以前說過一些。
今天再說,不是為了重新算帳。
只是這個決定不能沒有來處。
「那時候我要離,沒錯。」
賀承嶺低聲道:「嗯。」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現在也不是因為以前的事突然就沒了。」
「我知道。」
「這幾個月我看的是現在。」
她沒有一件件數給他聽。
也沒必要。
他回不回來,家裡的事情做不做,小滿誰管,她的工作他尊不尊重,她說的話他聽不聽,她說不的時候他會不會停。
這些日子他們都一起過過。
誰都知道。
林清芩說:「我以前覺得,這段婚姻繼續下去沒有意思。」
賀承嶺沒插話。
「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他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林清芩卻說得很平靜。
「我想重新把這段婚姻過一次。」
不是接著以前的樣子硬往下過。
也不是把過去當沒發生。
是從現在開始。
她看過了。
也想過了。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賀承嶺坐在那裡,好半天沒有說話。
林清芩也不催。
終於,他問:「你確定?」
「確定。」
兩個字落下以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賀承嶺低下頭,像是緩了一下。
再抬眼時,他只說:「好。」
林清芩看著他:「就一個好?」
賀承嶺頓了頓:「我怕說多了,你嫌煩。」
林清芩笑了。
「還知道收著。」
「嗯。」
她低頭把桌上的幾張材料重新理好。
決定已經給了,材料也就沒必要再攤在這裡。
林清芩拿來之前裝它們的舊信封,把紙一張張塞進去。
剛裝好,賀承嶺忽然伸手。
「給我。」
林清芩抬頭:「幹什麼?」
「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