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場獻祭
正準備離開之際,原先帶路的守衛卻突然現身,「兩位小道友請留步,不是說好替府上驅邪,怎麼突然沒了身影?還請二位跟好和我去見家主。」
路扶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身邊跟著的一黑一紅,這麼大兩個鬼將,這守衛是看不見嗎?
正想找個藉口拒絕然後離開,一邊的小紅卻捏了捏路扶搖的手,帶著幾分迫切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姐,留下來。」
行叭,那既然小紅開了口,就留下來看看這府邸有什麼奇怪之處未嘗不可,最主要是那賞金令人心動!
於是路扶搖帶著幾分歉意和討好沖守衛恭維道,「原是我和我的朋友沒見過世面,進了府邸以後看花了眼,多有得罪,這就跟著您前去面見家主。」
跟著守衛七扭八轉的,總算是在一處庭院停下,「家主就在裡面,請二位道友進去。」
說罷,守衛拱手推下,很快周圍一片肅靜,只剩下路扶搖和肖天海,還有小紅和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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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嗎?」
路扶搖用胳膊抵了抵肖天海的胸口,見他不說話,改為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這可是她為數不多的撒嬌,她本人都快受不了了。
「隨便你。」
肖天海藏不住事,儘管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說話也是冷冰冰的,但是通紅的耳朵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有點害怕,總覺得這宅子怪怪的……」
路扶搖抱緊了肖天海的胳膊,身邊兩個鬼,雖然變換了模樣,但她還是忘不了她們之前的樣子,生怕推門進去又給她送了一份大禮,她的小心臟已經受不住驚嚇了。
「小姐莫怕,我和小紅會保護你。」
小黑的語氣依舊是緩慢僵硬冷冰冰的,但是能聽出來,她已經很克制了。
路扶搖鼓住了勇氣,準備推門而入,肖天海卻先她一步將門打開,而後將她護在懷中。
「呵……如此膽量,也敢來我府邸妄想捉拿妖魔鬼怪嗎?」
「兩位小友莫不是拿我尋開心?」
書案上鋪滿了筆墨紙硯,書案的主人正站在那裡畫著一副神女垂淚像。
而路扶搖在門口說的那些話被主人聽的一清二楚,在她和肖天海推門而入的時候抬眸看向她們,眼底滿是戲謔。
主人周身似乎環繞著寒霧,長得倒是跟謫仙似的,就是說話有點不中聽。
「害怕是一種正常的心理現象,但是這和實力無關,就算我害怕,也不妨礙我一邊哭一邊將貴府上的邪物收服,懂?」
路扶搖見家主確實是人,也放鬆下來,緩緩鬆開抱著肖天海的手為自己找回面子。
「是嗎,那希望如此吧,今晚你們便住下,若是深夜府邸有什麼動靜,還希望兩位小道友能護我周全。」
家主放下手中作畫的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路扶搖和肖天海,然後緩緩開口,「來人,將兩位小道友帶下去好生伺候,以敬地主之誼。」
說罷,不再言語,而是拿起筆繼續寫寫畫畫。
路扶搖實在是沒忍住使用傳音符給旁邊的肖天海吐槽道,「神神經經的,我發現他這個人真的很裝,擱那裡裝什麼呢,比你這個宗門之子還狂呢!」
肖天海聽見她的抱怨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臉。
而小黑和小紅一左一右的站在路扶搖旁邊一動不動,也不吱聲,就靜靜的看著畫作之人,周身翻湧的鬼氣都快凝聚成實體了。
沒多久,小廝帶著路扶搖和肖天海分別在一處房間住下,隨後準備薰香和沐浴所需要的東西,還有一些精緻的吃食。
「小姐,不要動那人準備的任何東西。」
小黑和小紅漂浮在空中,慎重的和路扶搖說道。
「我很好奇,你們就這麼跟在我身邊,別人怎麼會看不見,只有我和肖天海能看見?」
憋了一下午的話,她終於問了出來,頓時舒服多了。
見小姐沒有動那些東西的打算,小黑和小紅鬆了口氣,然後又漂浮到路扶搖面前為她解惑,「我們可不是一般的怨鬼,我們是魑魅魍魎,是鬼將,不想讓誰看見那不是輕而易舉。」
話音剛落,路扶搖就覺得眼皮子重,只能虛虛的回了一句,「哦……」
路扶搖察覺不對晃了晃腦袋,想清醒一些,卻感覺頭暈腦脹的厲害,只想趴在床上睡一覺,眼睛也越來越睜不開……
然後「砰」地倒下,身影瞬間消失。
而小黑和小紅察覺不對想追上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被無形的陣法困住了。
另外一邊的肖天海因為修為高一些,察覺不對立馬起身跑去路扶搖房間,但也晚了一步。
「路扶搖!」
房間空蕩蕩的,只剩小黑和小紅留在房間中打轉卻不見路扶搖,肖天海頓時著急喊了出來。
「是我們大意了,這裡居然有限制鬼魅行動的空間陣法,我們一時半會兒打不開,快先去救小姐!」
小黑和小紅顧不上自己魂體被禁錮被灼燒,無比懊惱的對肖天海說道,「沈府不簡單,這裡鬼氣很濃郁,原本是想留下吸收增加實力,如今看來是我們太貪心害了小姐,你快去救她!」
暮秋深夜,寒霧鎖死了沈府這座不起眼的深宅大院。
周圍百姓都知曉沈家主沈清延是城中頂頂心善的大善人。
他年方二十四,無父無母,平時神出鬼沒,卻常年布施濟貧、修橋鋪路,每逢災年必散盡家財賑濟百姓。
街頭巷尾人人稱頌,都說這位年輕矜貴的家主心懷慈悲、溫潤純良,是世間難得的君子。
而這般君子此時在路扶搖的眼中,竟然比那惡鬼還要可怕!
沈家主立在荷花亭下,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俊秀,眉眼溫柔儒雅,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好感。
可他瞳孔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偏執與瘋狂,目光沉沉落在荷塘中央那口封死的琉璃棺上。
而這片荷塘之下,是數不清的屍首,正隨著水面起起伏伏。
各式各樣的符紙和不認識的符咒刻紋到處都是,明明周圍很安靜很空蕩,路扶搖卻覺得周遭很吵鬧很擁擠,她被吵的頭疼不止,眼中留下兩行血淚……
「又來了兩個不自量力的所謂修士來給我當養料,你且再忍忍,我很快就能復活你了蘇月……」
那棺中躺著他執念一生的白月光,蘇月。
蘇月離世整整五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瘋的執念,是他求而不得、念而成魔的病根。
五年來,他在外做盡善事,博取一世美名,將自己包裝得溫潤無害,背地裡卻踏遍南北,尋遍方外異術,只為復活蘇晚。
他從來不信生死有命,輪迴有道。
他只信術法足夠強橫便能逆天改命,將他的愛人從黃泉碧落硬生生拉回人間。
為了這個執念,他早已雙手沾滿鮮血,淪為徹頭徹尾的惡魔。
「真是個瘋子……」
路扶搖看到他虔誠的親吻琉璃棺中那具屍體,忍不住替那具屍體的主人感到噁心,真是死都讓人不得安寧。
「還沒到時間,等到了時間,你便下去陪她吧。」
沈清延也不惱,只是盤算著時間,只等時辰一到,將路扶搖放血直至血流干而亡。
沒錯,這一整個荷塘,裡面都是血肉屍體,沈清延那個瘋子在煉化血池。
為了加快煉化速度,他刻意散播沈府鬧鬼的流言,說老宅夜夜鬼哭、陰風陣陣,驚擾生人,隨後廣貼告示,以重金酬謝、厚禮供奉為誘餌,招攬天下修士前來驅鬼除煞。
一些大能通常在閉關修煉或者在宗門坐鎮根本不會搭理這種事,也瞧不上那些俗物。
一時間,不少遊走市井、修為粗淺的不入流小道士、散修紛紛慕名而來。
他們滿心以為是一樁輕鬆的撈金差事,踏入沈府,便踏入了萬劫不復的囚籠。
沈清延手握尋來的禁術,悄無聲息布下鎖靈陣和噬魂陣,以府邸濃郁的陰煞為引,將所有闖入的修士盡數禁錮。
他廢了他們的修為,封了他們的靈力,焚燒他們的魂體,將他們變成了祭品。
這些修士修為低微、無門無派,憑空消失在世間,從未引起半點波瀾,如同塵埃落地,竟無人問津。
今夜,沈清延等來了他尋覓數年的血池祭奠聖品,正是至陰至純至淨之體的路扶搖。
而她身側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陽氣醇厚純粹,修為靈力不低,根骨極佳,只要將他困在這裡,日日夜夜的虐待,九九八十一天後將他虐殺,那他就是最契合祭血池的至純至淨童男。
苦苦尋覓數年的絕佳血祭載體啊,他的愛人啊,他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沈清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意。
只需等陰氣最盛,煞氣最濃之時,他啟動上古血祭大陣,以池中所有修士屍體為血食,以路扶搖、肖天海的童男童女純元靈力為陣眼核心,獻祭府中無數枉死冤魂,逆天開啟生死通道,硬生生將蘇月的魂魄從屍身中拽出,重塑肉身就成了。
「路扶搖……」
一道微弱的聲音打斷了路扶搖和沈清延的思緒。
四處找人的肖天海此時已經受不住了,他體內最後的一點靈力在見到路扶搖的那一刻已經用盡,最後倒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
「還真是讓人感動,感動的讓人恨不得立馬將你們殺了呢。」
沈清延聽到動靜,轉身看著趴在地上無法繼續運轉靈力甚至無法行動的肖天海,不由的發出譏笑。
路扶搖頭疼不止的看著上趕著過來送人頭的肖天海,內心一陣抓狂。
一個兩個的都有大病似的,非要沒事找事!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路扶搖屏住心神,在銀環蛇鏈中翻翻找找,企圖找到能對付面前這個瘋批的法寶。
她都顧不上心疼符紙了,此時不用只怕以後都沒命花了,她趁著沈清延沒注意,扔了一把符紙在他身上,但都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他,毫髮無損。
「竟然是空間法寶,有意思。」
沈清延嘗試將路扶搖手上的銀環蛇鏈取下來,卻發現取不下來,他也毫不在意,取不下來便停手了。
「無所謂,我會在你死了以後,將手剁下來,這件空間法寶還不是我的。」
「還有,別白費力氣了,你根本傷不了我,不如就在你即將要死的這段時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沈清延將肖天海丟在路扶搖旁邊,隨後緩緩蹲下,本以為他就要動手了,結果竟是要講故事給他們聽?
瘋子的一舉一動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路扶搖懶得搭理,隨他講,她一邊忍受著不適,一邊繼續在銀環蛇鏈中翻找,她就不信她爹爹沒給她留下保命的東西!
沈清延不在乎她們的忽視,而是自顧自道,「年少時我與蘇月有過一面之緣,我對她一見鍾情。」
「哦哦哦……」
路扶搖嘴上應付著,心裡想,說罷,你在說,我可沒在聽。
「可蘇月心中從未有我,及笄之後,便心悅他人,遵父母之命,嫁與一位無用的書生,夫妻恩愛,歲月安穩呵……」
哦呦,這麼講,倒是有點意思,路扶搖一邊翻翻找找,一邊忍不住的開始聽故事。
「我好嫉妒蘇月的夫君啊,嫉妒他能擁有蘇月的一切!」
不是,人家夫妻恩愛圓滿,你嫉妒個嘚啊?!路扶搖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我殺了他,只要我殺了他,蘇月就是我的了,只能是我的了!」
沈清延癲狂的笑聲激的路扶搖一陣抖擻,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一日雨夜,我攜殺手圍堵書生,親手捅穿了他的胸膛,可是蘇月她為什麼要衝上去抱住他呢?我的刀還沒來得及拔出來……」
癲狂的笑聲四處迴蕩,那張初見時謫仙的臉上滿是淚水,看起來可憐又可怖。
「她死了,死在我懷裡,是我殺了她……我不想的……」
沈清延抱住腦袋,嘴裡念念有詞,只是發了一會兒瘋,便又掐住了路扶搖的脖子,「我會復活她的,我一定會復活她的!」
路扶搖被掐的快要窒息,一旁看著卻使不上勁的肖天海想攔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
「她別想離開我和別人輪迴相守,活著不行,死了更不行!」
「你猜猜她現在在哪裡?哈哈哈哈哈,她被我禁錮在那具屍體上,她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
「呃……」
路扶搖被掐的直翻白眼,險些就被掐死。
然而這時,沈清延他鬆手了,「還沒到時間呢……再等等……」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種無力感席捲了路扶搖,她沒等來小黑和小紅,肖天海也自身難保,而她已經被沈清延切了三刀,血流在池中,為血池添加了色澤。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