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認


  李燃轉過身,看向身後面色發白、腳踝微微紅腫的沈清寒。

  目光落在她崴傷的腳踝上。

  不等沈清寒反應,李燃彎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有力的胳膊穩穩托住她,一路走進客廳,輕輕把她放到沙發上。

  沈清寒下意識往後縮,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可任憑她怎麼回想,也完全記不得究竟在哪見過眼前這個人。

  李燃蹲下身,朝著她受傷的腳踝伸出手,一攤手。

  「怎麼,穿上衣服就不認識了?」

  沈清寒臉頰騰地一下漲紅,緊張地朝門口瞟了一眼:「你胡說什麼!」

  「放心,門外沒人。你崴腳了,我給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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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寒身子緊繃,慌忙往後躲。

  「別,你別過來!」

  「怕什麼,這屋裡又沒別人。」

  「那也不行,你離我遠點!」

  李燃沒有急著伸手,抬眼深深地望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

  「你左後腰那塊月牙形狀的淺褐色胎記,應該沒幾個人見過吧。

  你當真一點都記不起那三天?你怕是早就忘乾淨了。」

  這句話一字一句落進耳朵里。

  沈清寒整個人猛地僵住。

  左腰月牙胎記是她從未提起的隱秘,只有意識模糊失控的那一夜,被外人看見過。

  方才被他橫抱起來時那結實有力的臂膀,身上清冽獨特、無比熟悉的氣息。

  一幕幕模糊破碎的畫面猛地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

  她瞪大雙眼,嘴唇微微發顫,死死盯著面前這名保安。

  「是你……安全屋裡面的那個人,居然是你!」

  沈清寒的聲音在發顫。

  她死死盯著蹲在面前的李燃,像是看著一個從噩夢裡爬出來的鬼。

  那三天的記憶一直是模糊的、破碎的——

  高燒一樣的灼熱,失控的身體,陌生的氣息,還有黑暗中一雙沉默的眼睛。

  她以為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她以為那是一場可以埋葬的意外。

  現在,那個人穿著保安制服,蹲在她的客廳里,剛剛才把她從台階上接住。

  沈清寒的手指攥緊了沙發墊子,指節泛白。

  「你早就認出我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又像是怕自己崩潰。

  「下午開車進小區的時候,你就認出我了,對不對?」

  李燃沒有否認。

  「認出來了。」

  「那你潛伏在這裡多久了?是誰派你來的?程家?還是——」

  「沒人派我來。」

  李燃打斷她,語氣很平。

  不卑不亢,沒有閃躲,也沒有慌張。

  他就那麼蹲在她面前,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來觀瀾壹號就是找個保安工作混日子的。

  一個月六千,包吃包住,挺好。

  你住在這個小區,我事先不知道。」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沈清寒冷笑,眼眶卻有點泛紅。

  「信不信隨你。」

  李燃站起來,退後兩步,拉開了距離。

  「東歐那件事,從頭到尾是個意外。

  我也是被下了藥,全身動不了——然後你闖進來了。」

  他說得很直白,沒有修飾,也沒有遮掩。

  「那三天我和你一樣,都不是自願的。

  都是受害者。事情已經過去了。」

  沈清寒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羞恥、憤怒、恐慌,混在一起,像是燒紅的鐵水澆在心口上。

  她最見不得人的秘密,最狼狽最失控的三天,被眼前這個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此刻站在她面前,神態鬆弛得像在聊天氣。

  「胎記的事……」

  「剛才失言,不該說的。」

  李燃先一步開口。

  「我從來沒打算拿這件事幹什麼。你怕泄露,我可以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

  沈清寒猛地站起來。

  崴傷的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她咬著牙撐住了。

  「你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

  李燃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

  「行。你要我走,我明天就交辭職報告。

  天下當保安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家。」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人走了,秘密依舊爛在我肚子裡。

  這是我做人的底線,跟你開不開除我沒關係。」

  說完他就繼續往外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

  「咚咚咚!」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沈總?沈總您在嗎?是我,李娜!」

  李娜是沈清寒的私人助理。

  兩個人同時繃緊了一瞬。

  沈清寒立刻擦了擦眼角,飛速調整表情。

  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質感。

  「什麼事?」

  「您崴腳了,我去找了瓶紅花油送過來!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看一下?」

  「不用,放門口吧。」

  「好嘞!那我先走了,您早點休息!」

  腳步聲遠去。

  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李燃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動。

  沈清寒站在沙發旁邊,胸口劇烈起伏。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理智開始運轉。

  程浩剛剛找上門來,程家的威脅近在眼前。

  她身邊沒有可靠的安保力量,物業保安根本靠不住。

  而眼前這個男人——身手極強,剛剛兩秒放倒兩個壯漢,連程浩都被他嚇跑了。

  更重要的是……

  如果把他趕走,一個掌握了她最大秘密的人就會流落在外,不受她任何控制。

  雖然他說會守口如瓶,但她憑什麼信一個陌生男人的人品?

  留在身邊,至少還在視線範圍內。

  沈清寒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是她最厭惡的局面——被動,且沒有選擇。

  「等一下。」

  李燃停住了。

  沈清寒深呼一吸,聲音冷硬得像鋼板。

  「你暫時……不用交辭職報告。」

  李燃轉過身來,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東歐的事,從今天起,永遠不許再提。

  不許暗示,不許試探,不許有任何形式的提及。」

  「可以。」

  「第二,在這個小區里,你是保安,我是業主。保持距離,各自安好。」

  「沒問題。」

  「第三——」

  沈清寒的目光死死鎖著他。

  「除那件事,我的任何私事、家事、商業情況,嚴禁你對外泄露分毫,一旦查實,我會追究到底。」

  李燃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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