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族會風雲


  沈家老爺子的忌日,在深秋。

  按老規矩,沈家上下要在老宅祠堂辦一場族會,祭祖、開宗譜、議家事。

  沈國棟今年格外積極,提前一周就讓人把老宅打掃一新,還放話:「今年家事,要在族會上一起議一議。」

  天還沒亮,沈家各支的人就陸陸續續到了。

  沈清寒穿一身素色長裙,只在發間別了一朵白花。

  襯得整個人清冷出塵,站在滿堂香火里,像一株遺世獨立的蓮。

  晨光從祠堂的雕花窗格里漏進來,落在她肩頭。

  素色的裙擺拖過青磚地面,沒有半點珠翠,偏生讓人移不開眼。

  幾個旁支的女眷湊在一起,眼睛不住往她身上瞟。

  「清寒丫頭,倒是越長越標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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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啊,一個姑娘家,扛著整個沈氏,能扛幾年?」

  「聽說她還招了個保安在身邊,天天形影不離的。」

  有人壓低聲音接了一句:"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也招一個去。"引得低低一陣笑。

  「保什麼安,我看啊,八成是養的面首!」

  這話說得刻薄,旁邊有人低低笑出聲。

  沈清寒像沒聽見,在蒲團上跪下,規規矩矩給老爺子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李燃站在祠堂門口,把那些閒話聽得一清二楚,垂著眼,沒動。

  上完香,沈國棟才姍姍來遲。

  他一身簇新的中山裝,精神抖擻,身後跟著沈傑和沈國良,陣仗擺得十足。

  偏廳里,李娜守著沈子軒寫作業。

  小傢伙踮著腳尖,透過門縫看熱鬧,被李娜一把拎了回去:「寫你的字,大人的事少看。」

  沈子軒撇撇嘴,乖乖坐回書桌前。

  族會當天,祠堂里香菸繚繞。

  沈國棟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

  「今日祭祖,有兩件事,想跟大家商議。」

  「第一件事,沈氏集團總裁一職,清寒侄女辛苦了這些年,我這個做大伯的,該替她分擔分擔了。」

  「另外呢,華科項目的股份,我提議重新分配。」

  「清寒手裡那百分之二十,拿出一半,讓給家裡其他幾個孩子。」

  話音一落,祠堂里一片譁然。

  「大伯這話,是替我們小輩著想啊……」

  「清寒是女流之輩,華科那麼大的攤子,壓在她身上確實累。」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祠堂里的人心裡都清楚,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才是大頭。

  沈清寒沒有動。

  她身後,李燃站在祠堂門口,像一截影子。

  沈國棟見沒人反對,越發得意:「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

  「大伯。」

  沈清寒開口了。

  「華科的股份,是老爺子臨終前親筆寫在遺囑里的。白紙黑字,公證處備案。」

  「您要重新分配,是打算改老爺子的遺囑?」

  祠堂里瞬間安靜。

  沈國棟的笑容僵在臉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一家人?」沈清寒說。

  「那大伯讓沈傑賣掉供應鏈底帳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是一家人?」

  沈國棟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

  「大伯,我敬您長輩,今晚的話,我不跟您計較。」

  「但華科的事,從今天起,誰再提,我就把誰告到法院。」

  「老爺子留下的家業,誰也動不了。」

  她說完,徑直起身,裙擺掃過供桌前的蒲團,沒有回頭。

  幾個旁支的叔伯,縮了縮脖子,沒人再敢接話。

  族會散了。

  沈清寒走出祠堂,李燃跟在她身後。

  「你今天這架勢,夠足的。」

  「把大伯的臉都扇腫了。」

  「他該的。」

  「我忍他夠久了。」

  「那你不怕他狗急跳牆?」

  「有你在,我怕什麼?」

  李燃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清寒也停住,沒有回頭。

  月光落下來,把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

  「李燃。」

  「嗯?」

  「今天謝謝你。」她頓了頓。

  「老爺子生前說過一句話——沈家的女兒,不靠男人,但要信對男人。」

  「我現在信了。」

  這四個字,落在夜風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她說完,快步走進夜色里。

  李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話說的……」他自言自語。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夜風拂過老宅的屋檐,檐角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那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替他說完了沒出口的那半句話。

  李燃抬頭看了一眼天。

  月明星稀,是個好天氣。

  「但願這場仗,也能有個好收尾。」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夜風把他這句話卷進老宅的磚縫裡,誰也聽不見。

  回程的車上,沈清寒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李燃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累了?」

  「嗯。」

  「跟那些人周旋,比談十個項目都累。」

  「那就睡會兒。」李燃說。

  「到家我喊你。」

  「睡不著。」沈清寒睜開眼。

  「李燃,你說,老爺子要是還在,看到今天這場面,會怎麼想?」

  「老爺子會高興。」李燃說。

  「他留下的家業,有人守住了。」

  沈清寒沒有接話,只是把臉轉向窗外,眼尾悄悄紅了。

  「守住?」沈清寒苦笑。

  「今天這是守住了,明天呢?」

  李燃說轉頭看向她說,

  「明天有我。」

  「只要我在一天,沈氏的天,塌不了。」

  這話他從前也說過,可這一次,她信了。

  沈清寒看著他,沒再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滑過車窗,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她今天盤起的髮髻散了半邊,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她沒睡,眼睛卻比夜色還亮。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李燃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睡著了,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綿長。

  李燃把空調調高了兩度,車速放慢了些。

  後視鏡里,她的睡顏安靜得像一汪水。

  他收回目光,聲音很輕:"老爺子,您放心,沈家的天,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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