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交貨之夜
白鼬要的「全套技術資料」，終於到了交貨的日子。
交貨地點，定在城南一間廢棄的印刷廠。
晚上十點，沈國棟拎著一隻黑色皮箱，走進印刷廠大門。
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臉色都不太好。
交貨之前，沈國棟在城東的茶館裡，見了白鼬一面。
茶館二樓靠窗的雅間，帘子半卷著，白鼬坐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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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月白的寬鬆罩衫，頭髮隨手挽起，露出半截瓷白的頸子，看著倒像來喝茶的閒人。
「白小姐，我有個條件。」
「資料給你可以，但我兒子沈傑的底帳案，你得替我想辦法壓下來。」
「壓？」白鼬似笑非笑。
「沈先生，你兒子那案子，牽涉的是沈氏內部，我插不上手。」
「那我就不交了。」沈國棟沉著臉。
「你另請高明。」
白鼬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先生，你以為你還有退路？」
「你兒子的底帳，已經落在李燃手裡。」她慢條斯理地說。
「那段視頻要是交出去，你沈國棟，就是縱子賣公司的幫凶。」
「你手裡的技術資料，是唯一能跟我談價錢的籌碼。」
「交，你還能拿一筆錢，帶著你兒子遠走高飛。」
「不交——」
她沒說完，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國棟坐在對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從來都是他拿捏別人，頭一回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手心那層汗，把茶盞都焐熱了，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開口：「……我交。」
沈國棟把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皮箱是定製的，夾層里墊著絨布，看得出主人收拾得很小心。
裡面是幾沓文件和兩枚U盤。
「陸景明手稿的全套技術資料，掃描件、整理件、關鍵參數推導過程，都在裡面。」
「驗貨吧。」
金絲眼鏡男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光標一跳一跳的。
金絲眼鏡男上前，把U盤插進電腦，逐份點開核對。
白鼬沒有看電腦，而是盯著沈國棟的眼睛。
她盯著他，眼神像一柄沒出鞘的刀，臉上卻掛著笑：「沈先生，你這一路，應該沒什麼尾巴吧？」
沈國棟後背一緊，乾笑兩聲：「沒、沒有。」
「沈先生，你可別拿假的糊弄我。」
「真貨。」沈國棟說，「我從沈清寒的加密檔案櫃裡拷的，錯不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理直氣壯，眼神卻飄了一下。
那點心虛藏得極深，可惜瞞不過行家的眼。
他這趟，究竟是替兒子掙一條活路，還是把自己也搭進去，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眼鏡男核對完，沖白鼬點了點頭。
白鼬的嘴角勾了起來。
「很好。錢已經打到你的海外帳戶，查收吧。」
沈國棟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
到帳簡訊末尾那串零，讓他懸了一路的心總算落了地。
「合作愉快。」他說完，拎著空皮箱就要走。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台筆記本，像是想確認什麼。
「等等。」
白鼬叫住他。
「沈先生，你這份資料，能賣我一份，就能賣別人一份。」
「為了保險起見——」
她朝眼鏡男使了個眼色。
兩個黑衣人從暗處走出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國棟。
「你、你們幹什麼？！」
「送你上路。」白鼬笑得很輕，「關山做事，從不留後患。」
沈國棟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呼救——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轟——！」
印刷廠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刺目的車燈照進來，幾輛車停在門口，李燃帶著人，緩步走進來。
「白小姐，交貨之夜，怎麼還興殺人滅口的？」
白鼬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
「你驗的那份資料，是真的。」李燃走到她面前。
「但裡面最關鍵的三組參數，我讓人做了替換。」
「你拿到的，是一份『看起來全對、用起來全錯』的寶貝。」
「沈國棟拷走的，是我放在加密櫃裡的誘餌。」
「從始至終，你都在陪我演戲。」
白鼬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手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潑出一點，洇在鐵皮桌上，像一小片乾涸的河床。
她盯著李燃，忽然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就沒跳出過他的手心。
她轉身想跑，門口已經被刀疤帶人堵死。
刀疤抱著胳膊，往門口一杵，像半截鐵塔。白鼬的步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門外，兩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街角，車燈都沒開。
顧宗恆坐在其中一輛里，看著印刷廠的方向，緩緩舒了一口氣。
「老頭子我，總算沒白等這一場。」
沈國棟被兩個便衣從印刷廠押出來時，腿都是軟的。
他路過李燃身邊，忽然站住，聲音嘶啞：「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等我？」
「大伯。」李燃說，「我給過您機會。」
「拍賣會那天，您要是收手，我不會動您。」
「可您偏要賭，賭自己賣得掉沈氏的根。」
「這一注，您押錯了。」
沈國棟的臉，在車燈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被押進警車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印刷廠的方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輸了。
車門關上，警燈閃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白鼬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李燃，你對沈國棟，真的沒留一點情面？」
「他賣的不是我的東西。」李燃說。
「是老爺子的心血，是華科上百號人的飯碗。」
「情面，是留給知好歹的人的。」
白鼬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低估了眼前這個人。
「白鼬，你輸了，你選的路，到頭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殺你。」
白鼬抬起頭，眼底一片死灰：「那你要怎麼處置我？」
「兩條路。」李燃說。
「上專案組的車，帳一筆一筆跟你算。」
「另外一條你替關山賣命這麼久，該知道他們是怎麼處置沒用的人的。」
「你手裡那點東西，是保命的籌碼，也是我留你一命的理由。」
「把名單交出來，據點、資金、核心成員，我保你安全出境。」
白鼬盯著他，看了很久。
忽然，她慘笑一聲：「李燃，你比關山的人，還會談生意。」
她笑的時候，眼底有光一閃而過，說不清是認命，還是別的什麼。
「成交。」
「我跟你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