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晚，不走了

  沈清寒站在門口，顯然沒睡。

  身上換了件米白的真絲睡裙，長發散在肩頭，沒來得及挽。

  睡裙的領口很低，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膚，鎖骨下方一點陰影，在燈光下明明滅滅。

  「你怎麼還不睡？」李燃問。

  「做了個夢。」沈清寒說，聲音有點啞。

  「夢見那年東歐，雪下得很大。」

  李燃心裡一緊。

  「進去說。」他說。

  沈清寒側身讓他進門。

  房間裡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光線昏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又軟又長。

  

  她坐到床邊，抱著膝蓋，像只受了驚的貓。

  「坐下。」她拍了拍床沿。

  「陪我坐一會兒。」

  李燃坐下了，隔著半臂的距離。

  「夢見什麼了？」

  「夢見有人追我。」她說。

  「我一直跑，跑到一個倉庫，裡面有火。」

  「後來呢？」

  「後來醒來了。」沈清寒抬起頭看他。

  「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

  「然後我想起，你就在樓下。」

  「所以就不怕了？」

  「嗯，不怕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燃起身，把床頭那床疊好的薄被抖開，墊在她腰後：「這樣靠著，舒服點。」

  沈清寒沒動，任他擺弄。

  「你以前，也給別的女人塞過枕頭？」她忽然問。

  「沒有。」李燃看向她說。

  「你是第一個。」

  「那我要是不信呢？」

  「不信也沒辦法。」李燃說。

  「我這人，不撒謊。」

  沈清寒輕輕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眼底那點霜，卻化開了一些。

  「李燃。」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晚，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

  「醉風閣復業，多待了一會兒。」

  「林晚卿，好看嗎？」

  李燃看著她，沒躲：「好看。」

  沈清寒的臉冷了一瞬。

  「——但沒你好看。」李燃說。

  她愣了一下，隨即別過頭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誰要你說這個。」

  「那你要我說哪個？」李燃湊近了一點。

  「說你穿旗袍好看？還是說你生氣的樣子好看？」

  「李燃！」

  「好好好，不說了。」他舉起雙手投降。

  沈清寒瞪了他一眼，眼底卻帶著笑意，空氣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夜風輕輕吹著窗簾。

  李燃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替她攏了攏散下來的頭髮。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她微微一顫，卻沒躲。

  「沈清寒，以後做噩夢，叫我就行。」

  「你在樓下，睡得跟豬一樣，怎麼叫？」

  「我睡得不沉。」他盯著沈清寒。

  「你叫我一聲，我就能聽見。」

  她沒說話，眼睛卻有些發亮，李燃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她離得太近了。睡裙領口那片瓷白，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睫毛投下的影子全在燈下晃。

  「你……」他嗓子有點干。

  「該睡了。」

  「你先睡。」沈清寒說。

  「我看著你走。」

  「我走了，你一個人做噩夢怎麼辦？」

  「那我就叫你。」

  李燃看著她，忽然笑了：「那我今晚，不走了。」

  沈清寒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

  話沒說完，他已經低頭，吻住了她，很輕的一個吻，像試探，又像確認。

  沈清寒僵了一瞬，隨即閉上眼睛，手指抓緊了他胸前的襯衫。

  這個吻沒有停。

  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她的腰很軟，他的手搭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李燃……」她在他唇間低低地叫他的名字，聲音又啞又軟。

  「嗯。」他應了一聲，沒停。

  睡裙的肩帶滑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

  他把薄被拉上來，蓋住她的肩，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那一晚，八號別墅二樓的燈，亮到很晚才熄。

  窗外月明星稀，是個好天氣。

  天快亮的時候，沈清寒枕著他的手臂，睡得很沉。

  她睡著的樣子，沒了白天那種拒人千里的冷，眉頭舒展，呼吸均勻。

  李燃沒睡，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左後腰那道月牙形的胎記，想起東歐那場大雪，想起倉庫里那場火。

  「以後。」他低聲說，「誰也別想再讓你做那樣的夢。」

  她似乎聽見了，往他懷裡蹭了蹭。

  李燃笑了一下，把被子掖好，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比想像中安穩。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房間。

  沈清寒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她清秀的字跡：「牛奶在廚房，自己熱。今天不用跟車，放你一天假。」

  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句號，又像是畫完又補了個點——像是猶豫著，多添了一筆。

  李燃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放假？」他自言自語。

  「沈總，你這話說得，比昨晚那句『陪我說說話』，還要動聽。」

  沈若曦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路過他身邊，壓低聲音：「行啊李燃，動作夠快的。」

  「我姐那人，嘴硬心軟。你把她哄好了，比哄我管用。」

  李燃接過她遞來的牛奶，喝了一口：「你姐呢？」

  「去公司了。」

  「對了，下午華科發布會，你跟我去機場接顧問。」

  「江聽雪，你認識吧？國內傳感器界有名的專家。」

  「不認識。」

  「我姐說了，發布會期間，你負責她的安全。」

  「我是保安，不是保鏢。」

  「都一樣。」沈若曦拍拍他的肩，「走吧，去換身像樣的衣服，別丟我姐的臉。」

  李燃回司機房，換了件黑襯衫，對著鏡子看了兩眼，把領口那顆扣子解開。

  沈若曦在樓下按喇叭：「李燃！磨蹭什麼呢！再不走要遲到了！」

  他抓起車鑰匙下樓，路過客廳，沈清寒正好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咖啡。

  兩人視線碰了一下。

  她別開目光，丟下一句：「發布會的事，聽若曦的。」

  「知道了，沈總。」

  走出門，沈若曦湊過來，壓低聲音：「李燃，我姐剛才是不是臉紅了？」

  「沒有。」

  「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燃沒理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後視鏡里，別墅二樓那扇窗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車子開出別墅區，沈若曦還在念叨，李燃聽得耳朵起繭，乾脆擰開廣播。

  廣播裡正好播出一條財經快訊：華科傳感特聘技術顧問江聽雪。」

  「今天下午兩點，抵達江城，出席沈氏華科新品發布會。

  沈若曦眼睛一亮：「聽見沒？傳感器界的大牛，我姐的面子，真大。」

  李燃沒接話，只在心裡把「江聽雪」三個字過了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