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這帳,可不好還
散場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賓客們三三兩兩走了個乾淨,夥計們收拾著殘席,燈籠還亮著,把門前那點夜色照得暖融融的。
李燃最後一個下樓,走到櫃檯前,掏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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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帳,算我的。」
林晚卿坐在櫃檯後,正對著帳本,頭也沒抬:「算你的?」
「嗯。」
「你知道今晚花了多少?」
「不知道。」李燃說,「多少都算我的。」
林晚卿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整座醉風閣都是你的,你還結什麼帳?」
李燃愣了一下:「什麼叫都是我的?」
「你昨天在樓上說的,『醉風閣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晚卿合上帳本。
「我這個人記性好,一句都不忘。」
「那是句場面話。」李燃說,「幫你鎮場子用的。」
「我當真了。」林晚卿說,「所以從今天起,醉風閣的盈虧,有你一半。」
「……」李燃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怎麼,怕了?」林晚卿支著下巴看他,眼尾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鉤子。
「臨江會的帳,沒那麼好算。」
「不是怕。」李燃看著她說。
「我是保安,你讓我看帳本,不如讓我看大門。」
林晚卿被他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行,帳本我先管著。」她說。
「但這條街的茶,以後你來喝,不許付錢。」
「這規矩,霸道。」李燃說。
「臨江會的規矩,一直霸道。」林晚卿起身,繞出櫃檯,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對你,已經是例外了。」
她離得近,身上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混著一絲酒氣,在夜風裡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李燃喉結動了一下,沒往後退。
「林老闆,太晚了。」
「我知道。」林晚卿說。
「我送你出門。」
她走在前頭,腰肢在薄衫下輕輕擺動,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他。
「李燃。」
「嗯?」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她說。
「就是有一點不好。」
「哪一點?」
「撩完就跑。」
李燃笑了:「我怎麼撩你了?」
「你昨天說,你是我罩的人。」林晚卿看著他,目光比月色還軟。
「今天又說,醉風閣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兩句話加起來,夠一個女人記一輩子。」
李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接不上話,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擺輕輕揚起。
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襯衫領口,動作又輕又自然。
指尖擦過他的頸側,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走吧。」她收回手,「再不走,我怕你今晚走不了。」
李燃看著她,忽然笑了:「林老闆,你這算不算也撩我?」
「算。」林晚卿大大方方承認。
「我林晚卿,從不撩人。」
「只對你一個人。」
李燃沒接,只是抬腳走下台階。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明天我再來喝茶。」
「茶錢怎麼算?」
「你不是說,不許我付錢?」
林晚卿站在門口,笑了:「算你懂事。」
李燃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里。
走出那條巷子,他摸出車鑰匙,指尖在鑰匙上停了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那裡還殘留著一縷淡淡的玫瑰香。
他嘆了口氣,把車窗搖下來,讓夜風把那股香氣吹散。
「林晚卿……」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這帳,可不好還。」
車子駛過兩條街,手機震了一下,是老海。
他接起來,那邊聲音壓得很低:「李,秦烽今晚見過陳癩子,你知道吧?」
「知道。」李燃說。
「陳癩子就是他養的。」
「還有一件事。」電話那頭沉聲道。
「你讓我查的那個程家少爺,最近三天兩頭往秦家跑。跟秦烽走得很近。」
「程浩?」
「對,就是那個——」老海笑了一聲。
「之前打沈總主意的程浩,聽說他最近盯上了沈氏新請的那位技術顧問,叫什麼來著……江聽雪。」
李燃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江聽雪?」
「嗯,沈氏華科要辦新品發布會,請她來做技術顧問。這事你不知道?」
李燃雙手插兜說,「不知道,我休假。」
老海在電話那頭樂了:「行,你休你的假。不過我聽線報。」
「程浩這兩天一直在查江聽雪的底細——他想幹什麼,你心裡有數。」
「有數,謝了。」
「客氣什麼,欠你那條命,夠我還一輩子。」
掛了電話,李燃把車停在路邊,想了一會兒。
程浩這個人,他打過交道,好色記仇,之前惦記沈清寒,被收拾過一回。
現在又盯上江聽雪手裡的技術,程家跟秦家、關山攪在一起,背後未必沒有秦烽的影子。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沈若曦的消息。
【李燃,你是不是又撩人家林老闆了?】
【我姐回來的時候,臉都是冷的。】
【別瞎說。】
【我瞎說?你走的時候,林老闆送你到門口,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
【對了,明天上午十點,華科發布會,我姐說了,要你跟我一起去機場接顧問。】
【你不是放我假?】
【假的,我姐原話:「讓他睡夠了,明天有正事。」】
李燃看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
「有正事。」他自言自語。
「這假,放得可真夠意思。」
這個點,八號別墅應該早就熄燈了。
李燃站在樓梯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
他本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沈清寒這人,嘴硬心軟,放他一天假,他要真睡過去了,顯得不領情。
他想了想,還是抬腳上樓,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走到她房門口,他站住了。
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的光,安安靜靜的。
他抬手,正要敲門——
那一刻,他忽然想,他今晚來這兒,可能不只是為了那杯涼茶。
他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卻忽然冒出沈清寒那張臉。
她今晚穿旗袍的樣子,她說「我沒有那個閒工夫」的樣子。
還有樓下林晚卿的笑聲。
兩道人影在腦子裡晃來晃去,他搖了搖頭,把這點雜念壓下去。
車停在八號別墅門口,他沒有立刻下車。
二樓有一扇窗,還亮著燈。
是沈清寒的房間。
「這麼晚還不睡?」他皺了皺眉,熄了火,輕手輕腳地上樓。
經過她房門口的時候,他放輕了腳步。
那扇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