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壺茶,給你醒醒腦
深夜,八號別墅,司機房內。
李燃沒睡,靠在窗邊,望著院牆外那棵老槐樹。
老海今天說,蝮蛇以前欠過一個人一條命,一直在找那個人。
南洋欠命幾個詞串在一起,他腦子裡浮起一個模糊的念頭,卻怎麼也抓不住。
他摸出手機,給老海發了條消息:【幫我查查,七年前南洋,關山那邊有沒有丟過一個女人。】
老海回得飛快:【你怎麼突然對關山感興趣了?】
【隨便問問。】
【行,明天給你消息。】
李燃放下手機,躺下,閉上眼。七年前那場大火,那個少女的臉,在記憶里已經模糊了。
只剩下火光的灼熱,和背上那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重量。
第二天下午,巷口,喬禾的糖畫攤前。
喬禾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上衣,袖口挽著,露出半截白淨的小臂,看見李燃,她眼睛一亮。
「李大哥,你可算來了!」
「怎麼了?」
「給你看這個。」喬禾從包里掏出一張請柬,遞到他面前。
「街道辦辦老街手藝節,請我去望江樓擺攤畫糖畫,晚上你去給我捧場好不好?」
李燃接過請柬看了看,笑了:「行,晚上我去。」
「真的?」喬禾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我今晚給你畫條龍!保准比鳳凰還好看!」
「好,我等著。」
正說著,孫莉拎著一袋水果過來,看見李燃,臉上堆著笑:「喲,李大哥也在呢。「
」禾禾,你這攤子越擺越好了,回頭帶我一起唄。」
喬禾愣了一下,昨晚孫莉還一口一個「窮保安」,今天倒改了口。
晚上,望江樓。
李燃到的時候,掌柜的親自迎出來,把他往靠窗的好位子上讓:「李先生,您坐這兒,視野好。」
「掌柜的認識我?」
「昨兒那事,全江城都傳遍了。」掌柜的壓低聲音。
「程少爺在您手裡吃了虧,愣是沒敢吭聲,您這樣的客人,我們哪敢怠慢。」
李燃笑了笑,沒接話,要了一壺茶,慢悠悠地喝。
喬禾在堂前支起小銅鍋,銅勺舀起一勺糖漿,手腕輕輕一抖,一條金龍便在石板上蜿蜒成形。
她俯身畫糖時,後頸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細瓷般的光,引得不少人側目。
「這姑娘手真巧。」
「是啊,畫得跟活的似的。」
圍觀的人不少,叫好聲一片。
門帘一挑,程浩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他一眼看見喬禾,眼睛一亮,又看見窗邊的李燃,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喲,畫糖畫的?」程浩走到攤前,伸手就要去拿喬禾剛畫好的那條龍。
「手藝不錯,給爺畫一條,畫好了爺重重有賞。」
「程……程少爺。」喬禾認出他來,手一抖。
「這、這是別人訂的……」
「別人訂的?」程浩嗤笑一聲。
「爺看上了,就是爺的。」
他一把抓過那條金龍,看了看,忽然一鬆手,糖畫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畫得一般,掃興。」程浩拍了拍手,一腳踩住碎糖畫,轉頭看向窗邊。
「這不是那個保安嗎?怎麼,跟個畫糖畫的姑娘混在一起,挺會玩啊。」
喬禾蹲下去撿碎糖畫,眼眶已經紅了。
李燃放下茶杯,站起來,走過去。
程浩身邊兩個打手往前一站,擋在他面前。
「程浩,撿起來,跟人道歉。」
程浩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讓我?一個保安,讓爺給一個擺攤的道歉?你腦子讓驢踢了?」
「我再說一遍,撿起來,道歉。」
「我要是不呢?」程浩冷笑。
李燃沒再說話,他一步上前,程浩的兩個打手伸手要攔,被他隨手一撥,踉蹌著退開。
他伸手,扣住程浩的後領,把整個人拎了起來。
「你幹什麼!放開我!」程浩掙扎著喊。
李燃拎著他,走到堂前那口溫茶的大壺邊,提起壺,對著程浩的頭頂澆了下去。
半壺溫茶,澆了個透心涼。
程浩被嗆得直咳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喝了這麼多年茶,沒學會什麼叫尊重人。」李燃鬆開手
「這壺茶,給你醒醒腦。」
程浩癱坐在地上,又驚又怒:「你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李燃說,「程家少爺。可惜,少爺這個身份,不頂飯錢,也不頂道歉。」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四起。
「那不是程家的少爺嗎?」
「被一個保安澆了一腦袋茶?」
「這保安誰啊,這麼猛?」
程浩爬起來,臉色鐵青,指著李燃:「你……你等著!我程浩要是不把你弄出江城,我跟你姓!」
「我怕你這樣的,折了李家的門風。」
程浩氣得渾身發抖,到底沒敢再動手,帶著兩個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喬禾站在一旁,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又驚又怕:「李大哥……他會不會報復你?」
「沒事。」李燃蹲下來,把碎掉的糖畫一塊塊撿起來。
「糖畫碎了,明天再畫,人沒事就行。」
「可那是我畫給你的一條龍……」
「明天你再給我畫一條,我等著。」李燃把碎糖畫收進口袋。
「今晚這條,我先收著。」
喬禾破涕為笑,眼眶紅紅的,又彎了起來。
掌柜的走過來,搓著手:「李先生,今晚這桌,算我請的,您給我們老街長了臉,我高興。」
「該多少多少。」李燃說。
「掌柜的開店不容易。」
「那……那我給您抹個零。」
李燃笑了笑,沒再推辭。
送喬禾回巷口,夜色已經很深了。
喬禾抱著畫板,忽然小聲問:「李大哥,你以後,會一直在這條街嗎?」
「會。」李燃說。
「那……我明天給你畫那條龍。」
「好,我明天還來。」
喬禾嗯了一聲,轉身跑進樓道,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
深夜,李燃回到八號別墅。
客廳的燈還亮著,沈清寒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摞文件。
「聽說你今晚,在望江樓把程家少爺澆成落湯雞了。」她頭也不抬。
「消息傳得這麼快?」
「整個江城都知道了。」沈清寒抬眼看他。
「程鐵山那個人,護短。」
「知道,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