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
秋雨細密透骨，原本搖搖欲墜的海棠如今也都敗了個乾淨。
戚敘寧跪在佛前，手中的串珠沒徵兆地散了一地。
噼里啪啦的，驚得人心一顫。
小蠻匆忙迎上去，在呆愣的戚敘寧身邊跪下：「姑娘，這珠子有些年頭了，斷了咱們換新的就好。」
戚敘寧伸手拾起地上散落的佛珠，垂下的髮絲擋住她的視線：「外面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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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有一陣子了，但現在看著好像大了些。」
二人說著，帘子突然被風吹起，屋內的油燈蠟燭瞬間滅了個乾淨。
此時侍衛匆忙趕過來，傘都沒來得及拿，一身水淋淋地站在門外檐下：「表姑娘，這次能否提前回府？山里不比平地，一旦雨水大了，怕是要封路斷橋的。」
戚敘寧每年九月下旬都會來寺里給逝去的父母哥哥祈福七天，她站在檐下，看著天上的悶雷也不敢再待下去。
「去套馬車吧。」
山路泥濘，落石眾多避無可避，馬車行進的艱難，每走一步坐在車架里的人都像是在受酷刑。
小蠻將軟墊放在戚敘寧腰後，讓她整個人都靠在自己身上：「姑娘，忍忍很快就下山了。」
馬車忽然停下，侍衛稍稍往車簾處靠了靠：「姑娘，對面來車了，就這塊兒寬敞點，您稍等等。」
前面山路蜿蜒處，一輛黑漆鎏金馬車徐徐靠近。
兩輛馬車交錯的剎那間，秋風乍起，垂落的青布車簾一同被掀開。
趙晏岐斜倚在軟墊上，本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山景，視線卻猝然撞進對面車廂。
少女眉眼輕柔，瑩白的肌膚倒是比他手裡的羊脂玉還要好看些。
風歇，
車簾再次落下，趙晏岐捻著腰間的玉佩，半眯著眼久久沒有回神。
宋劍靠在角落，裹了裹身上的涼衫：「主上這次凱旋，朝中那幫人怕是又坐不住了。」
「一群吃乾飯的只會拿筆桿子戳人，害得您還得自毀名聲。」似是委屈，語氣都帶了些怨懟。
男人不說話，宋劍也瞧不出他的喜怒，繼續他長嘆一口氣：「今上也是，哪有補償是許婚事的。」
車廂里燈影忽明忽暗，趙晏岐垂著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撐在額頭，聽完侍衛的話，面上沒有掀起半分起伏，只是周身漫開一層寒氣。
宋劍見他這般，也不好在繼續說下去，只是扭著頭望著遠山自顧自的發愁。
——
因著是提前回府，秋日裡寒風又重，戚敘寧怕打擾家中長輩也就沒有過多張揚。
可和往常的一片嚴肅寂靜不同，今日的沈府倒是格外的熱鬧。
丫鬟婆子們個個臉上帶笑，嬉笑聲都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戚敘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左右同她沒什麼干係。
迴廊曲折，廊下燈影搖曳，她剛從各處請安回來，才轉過彎，便聽見庭中傳來曖昧低語。
她腳步驟然頓住，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身子隱在陰影中沒有上前。
「婚書既定，朝野宗室皆已知曉，你偏是這般躲藏，想見你一面都只能挑這種地方。」
「郡主金尊玉貴，未行大禮之前貿然相見會惹人非議，我不願旁人閒言辱了你的名聲。」
驕縱嗔怪的語氣放緩，轉而化成小女子的羞赧，親昵地抱著眼前身姿挺拔的男人：「我才不會在乎那些人怎麼說。」
男人輕笑一聲，語氣繾綣溫柔，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今日難得清靜，且安心陪著我，不必拘禮了。」
戚敘寧捏著手帕的指尖微白，單薄的衣衫並不抗風，可她卻是執拗地站在廊中不肯走。
只隔著一簾隔扇，哪怕是混著雨聲，她也能聽出來，那人赫然是沈挽風。
可明明，他前些日子才剛說的要娶自己。
雨下得越發急了，裡面的交談聲越發的不堪入耳，戚敘寧慘白著臉，險些站不住。
她咬著唇舌，將眼淚哭聲盡數吞進肚子。
三年前，戚家禍至，父兄盡數戰死，一族傾覆。
她一個孤女，尚未及笄，只能被官府強行塞進和她有些親緣的沈家，成了寄人籬下的表小姐。
無依無靠，無枝可棲，只能在沈家步步謹慎，隱忍度日。
從那時起她便學會了忍氣吞聲。
府里下人輕視怠慢，長輩冷眼苛責，她全數受下。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過活了，可偏偏沈挽風出現在她身邊噓寒問暖，體貼程度比自己父兄更甚。
漸漸的，兩人暗生情愫，早早互許了終身。
小蠻跟在戚敘寧身邊這麼多年，自是知道兩人關係。
她作勢就要衝上去，卻被戚敘寧拉住了。
小蠻急的直跺腳：「姑娘，這樣了你還要忍下去嗎？」
戚敘寧望著庭中已經放下的帳子，苦笑著拉緊小蠻的手：「你也聽到了，她們的婚事已經定下，我現在衝上去，算個什麼？」
小蠻攥緊拳頭，惡狠狠地瞪了那邊的人幾眼。
似乎是這邊動靜大了些，沈挽風忽然驚覺：「誰在那邊？」
戚敘寧拉著小蠻就往外跑，好在沈府迴廊繞的很，最終是躲了過去。
宋樂善穿戴整齊從帳子裡出來，上前拉著沈挽風的手，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戚敘寧剛才藏身的地方：「別擔心，估計是府里哪個不長眼的下人，要是亂嚼舌根，發配了便是。」
沈挽風盯著遠處燈照不到的陰影，心裡隱約升起不安。
他輕輕拍了拍宋樂善的手：
「郡主，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宋樂善擺擺手：「有人接我的，你已經陪了我半個晚上了，就不辛苦你了。」
沈挽風本也沒打算送她，等人走後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又在附近找了幾圈。
確認附近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這才安下心來。
可他的自欺欺人很快就在幾天後被撕破。
按照正常時間算，今天是戚敘寧回府的日子。
她站在庭中看著花落，眉間是化不開的愁緒。
遠遠的，剛從外面回來的沈挽風便瞧見了她，少年生的一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此刻那雙清亮的眉眼因為看到她而揚起。
戚敘寧接過他手裡給自己帶的玉簪糕，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