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做妾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三日前就回了,只是看哥哥忙,我就沒多打擾。」

  「三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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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挽風整個人如遭雷擊,眼底閃過慌亂,但很快就沉下心來。

  他輕輕扶著戚敘寧的肩膀:「你怎的回來那麼早,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下雨了,山里不安全。」戚敘寧語氣淡然,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那般雀躍。

  沈挽風看她的狀態,心裡暗道不好,但他不敢說旁的,生怕打草驚蛇。

  他和郡主的婚事是特意囑咐過的,府中任何人不得提及,尤其是在戚敘寧面前。

  沈挽風因為緊張,臉上的表情都不免帶上了些猙獰,一時間竟顧不得場合直接抓住戚敘寧的手腕:「那你回來這幾天可有聽到什麼閒話?」

  她本也不想瞞著,冷夏臉來直接甩開他的手:「哥哥是想問我有沒有聽見你和郡主的事吧。」

  沈挽風低著頭,手垂在兩側死死的抓著衣服:「我和郡主只是逢場作戲,這婚事定下之時所有人都未經我同意,父母之命我沒辦法違抗。」

  「郡主背後之人勢力龐大,我不敢拿整個沈家去賭。」

  見他到現在還想著撒謊扯些旁的東西來逃避,戚敘寧最後的那點期望一點點沉入谷底,心頭瞬間被酸澀填滿。

  她後退一步,仰著頭:「那我呢。」

  秋日的雨水冷得像冰,砸在身上疼得刺骨,可戚敘寧置若罔聞。

  沒有崩潰的歇斯底里,沒有肆無忌憚的大聲質問,只是紅著眼望著他。

  「我怎麼辦呢沈挽風。」

  「你之前說的無論如何都要娶我的。」

  「都不做數了嗎。」

  聲音又輕又緩,可落在沈挽風身上卻像是萬千針錐。

  他是真心愛戚敘寧的,少年的情誼真摯做不得假,他初見戚敘寧時便覺得她同自己所有的妹妹都不一樣。

  沈挽風最是見不得她這般模樣,彎下腰近乎哀求的拉著她的袖子:

  「敘寧,你可信我?」

  「我父親這官已經坐到頭了,他幫不得我,但郡主的義父在朝中是一言堂,他已經應下,待我中了貢士就允我入朝為官,介時我定會風光迎你入府,你等等我,不會很久的。」

  「我只宿在你的房中,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正妻,我們只過我們倆的日子,可好?」

  沈挽風說的情真意切,眼裡的淚水讓人分不清真假。

  戚敘寧突然泄了力,她滿肚子的無助和委屈,在此刻全都化成了泡影。

  是她看錯了人。

  「沈挽風,我此生絕不做妾。」

  「可是風小娘子這些年跟著父親,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主母的規格來的,過的不也挺好的嗎。」

  「可表舅母呢,青燈古佛,這些個年連房門都未曾出過,你有想過她嗎。」

  沈挽風不能理解戚敘寧的顧慮,他從小就是庶母養大的,從未覺得妻和妾有什麼不同。

  兩人雞同鴨講,戚敘寧見他那表情就知他根本聽不進去。

  她不再說話,只是偏過頭去將臉上的淚擦乾。

  和郡主的婚期將至,老太太早就派了人將大公子的院子看顧得嚴嚴實實,這邊的動靜是瞞不過主院的。

  老太太身邊的阮媽媽沉著臉來請:「大公子,老夫人有請。」

  沈挽風知道今天不能繼續談下去了,側過身去擋住戚敘寧:「告訴母親,我一會兒過去。」

  經此一遭,兩人也都冷靜了不少。

  戚敘寧不再忍耐,轉身要走。

  沈挽風總感覺自己在不做些什麼就真的來不及了,莽撞的上前直接拉住她的手:「戚敘寧,你就不能為我考慮一點嗎?我娶郡主也是為了今後給你更好的生活。」

  為了她?

  如此冠冕堂皇的話,讓積攢了多年委屈的戚敘寧氣血翻湧。

  她強壓下不適,抬起頭看著那張讓自己日日牽掛的臉:「沈挽風,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罷,她再也壓制不住喉頭的腥甜,發黑的血污瞬間沾染了兩人的衣裙。

  沈挽風當即將人打橫抱起,將阮媽媽的話全都拋諸腦後。

  戚敘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回的西苑,一睜開眼就看到眼腫成核桃的小蠻。

  「姑娘,你可算醒了,是不是大公子氣你了。」

  戚敘寧望著房頂,她的手不自覺地放在自己的心口,這些年積壓的情緒,倒是都隨著那口血除了個乾淨。

  她抬手握住小蠻的手,分明是一等女使,手卻要比府里那些粗使婆子還要糙。

  「小蠻,想不想離開沈家?」

  「可姑娘還未及笄,而且您還有沈家這樁親緣在,沒他們的同意,怕是辦不成,除非姑娘您找個人嫁了。」

  主僕兩人湊在潮濕陰冷的房間裡唉聲嘆氣。

  與此同時。

  「成何體統!」

  「你與郡主的婚期馬上就到,這時候要是傳出來你婚前蓄養姬妾的名頭,你要我們沈家的臉往哪兒放,你要郡主的臉往哪兒放!」

  沈挽風跪在堂下,額間紅腫一片。

  「祖母,孫兒只是怕她鬧。」

  「鬧?她有幾個膽子。」老太太坐在主位,屋內未點蠟,瘦削的身子在雨天透著鬼氣。

  她臉上下垂的皮肉一抖,眼裡冒出精光:「咱們府上養她三年,她今日敢鬧,明日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將她淹了。」

  「她一個孤女,離了沈家活不長的。」

  沈挽風心裡隱隱起了希冀:「祖母,您這是打算幫孫兒了?」

  老太太沒有應下,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先緊著和郡主的婚事,其他的,往後再議。」

  「是,祖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院子的,連續多日的秋雨本就讓人心煩,偏偏這時候還撞上沈挽月。

  眼瞧著她衣衫凌亂,髮簪都歪歪扭扭的,堪堪只勾著幾縷頭髮松松垮垮地在腦後垂著。

  沈挽風狹長的眼睛微微蹙起,有些嫌棄地替她將衣服穿好:「你這是又跟人打架了?」

  沈挽月撅著嘴,惡狠狠地踢著腳下的石頭:「我才沒有。」

  「是父親,他非要把我嫁給那勞什子晉王,我可不想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殘廢。」

  「挽月,慎言。」

  沈挽月不服氣,吵嚷的更大聲:「這整個汴京誰人不知,哪裡用得著你在這裡替他遮掩裝君子。」

  「也就父親還覺得是今上器重,這分明就是拿沈家女兒的命去堵他晉王殿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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