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奶奶,您不是想出院?我們出院啊……
謝執川深吸幾口氣,才看著段疏,沙啞地開口,「奶奶想見你,我陪你一起進去。」
段疏身體僵硬。
謝韻走上前,紅著眼眶勸阻,「執川,老夫人已經到了最後時刻,最想見的一定是謝家的人,還是不要讓段疏進去耽誤時間了。」
「什麼最後時刻?」段疏的手心攥緊,犀利的眼神看向謝韻。
謝韻被段疏這樣的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肩膀,小心翼翼地開口,「段疏,執川在電話里沒告訴你嗎?謝老夫人已經不行了。」
段疏死死盯著謝韻的眼睛,沒有錯過她眼裡一閃而過的竊喜。
段疏攥緊了手心。
謝韻還在抹著眼淚,繼續說,「老夫人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居然突發疾病,估計是挺不過去了,我們都是過來送老夫人最後一程的。」
「啪」段疏抬起手,用力的一巴掌扇在謝韻那張滿是虛情假意的臉上。
謝韻嚇壞了,猛然倒向一旁,扶住牆壁才沒有直接摔倒,她捂著臉,震驚地看向段疏。
段疏眉眼一片冰冷,「誰告訴你老夫人不行了?老夫人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不行了?你再詛咒老夫人試試。」
「我……」
「夠了。」謝執川呵斥了一聲,冷眼看了眼謝韻。
雖然老夫人現在情況確實不好,但謝韻一口一個不行了,一口一個挺不過去了,他也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冷聲道:「你先回去吧。」
「執川?」
謝韻委屈地捂著臉,她被打了臉,謝執川居然什麼都不說,還讓她先回去?
謝執川已經握住了段疏的手,看著段疏,聲音沙啞,「我們進去。」
謝韻眨了眨眼睛,眼淚奪眶而出,「執川,執川……」
沒有人理會她。
謝韻氣急。
那個死老太婆不行了又不是她說的,憑什麼打她?
該死的段疏!那個死老太婆死了,就等著痛苦難受吧。
謝韻放下手,眼底滿是恨意和暢快。
段疏站在病房門口,做了好一會兒心裡建設,才跟著謝執川推開門走進去。
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唇瓣泛青,戴著氧氣面罩,周圍的儀器艱難地為她維持著生命體徵,醫生都已經退出去了,只留下段疏和謝執川。
看到老夫人的那一刻,段疏的心裡「轟」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生生碎開了,她來到老夫人的病床前,用力地握住老夫人不再溫暖的手,哽咽難以控制,「奶奶……奶奶……」
謝執川跟在段疏身旁,看著老夫人,「奶奶,疏疏來了。」
段疏痛苦無措地看著老夫人,「奶奶,我是疏疏,您怎麼了?怎麼會這樣?明明……」
明明昨天老夫人還好好的,還跟她說想吃糯米糕了,明明老夫人說要等她的糯米糕的。
老夫人感受到段疏過來,虛弱地睜開精疲力盡的雙眼,像是想看段疏最後一眼,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早就發不出聲音了。
可那嘴巴一張一合,分明是在喊著,「疏疏……」
段疏連忙湊過去,眼淚砸落下來,砸在白色的被單上,暈開了,「奶奶,是我,我在我在……奶奶,您不是想吃糯米糕嗎?我給您買來了,我找了好多家店,都說這家是最好吃的,您起來吃好不好?」
謝老夫人的眼角划過眼淚,那張一慣慈祥和藹的臉上扯出點點笑容。
段疏難受得無以復加,「奶奶,您別嚇我……」
謝老夫人閉了閉眼睛,強撐著輕輕搖頭,像是在告訴段疏,不要哭。
可是段疏控制不住。
在謝家的三年,謝老夫人給了她很多溫暖,她早就把謝老夫人看成自己的親奶奶了。
她從未想過謝老夫人會離開她。
離別還來得這樣的突然。
段疏根本無法相信昨天還精神矍鑠的老夫人,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就成了奄奄一息。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段疏握緊謝老夫人的手,「奶奶,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您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聽到段疏的話,謝老夫人又用力睜開眼睛,看向門口,張了張嘴。
此時謝韻正站在門口,故作傷心地抹淚,其實在悄悄觀察。
段疏回頭,謝老夫人的視線前還站在謝執川,在段疏的角度看,謝老夫人是在看著謝執川,想說什麼。
段疏看老夫人的反應,更加確定老夫人一定有想說的話。
段疏立刻衝去一旁的柜子上,拿來紙和筆,把筆遞到老夫人的手中,「奶奶,您想說什麼,您可以寫下來告訴我……」
謝老夫人艱難地想要握住筆,但是完全沒力氣,控制不住,只能強撐著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段疏看過去,老夫人在指著謝執川。
段疏皺眉看著謝執川,不解。
謝老夫人為什麼一直指著謝執川?
謝執川也很不解,連忙問,「奶奶?奶奶?您想說什麼?」
後面的謝韻嚇死了,連忙從門口離開。
這個死老太婆,都到這地步了,居然還想著告狀。
老夫人的眼睛暗了下去,無力地垂下手,像是累極了,再也抬不起第二次手。
「疏……」謝老夫人唇角控制不住抽搐著,極其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奶奶,奶奶,我在我在。」段疏連忙握住謝老夫人的手。
謝老夫人的手在段疏手裡用力地掙了掙,段疏鬆開老夫人的手,就見老夫人在她手心裡不斷畫著什麼,像是一個「丫」字。
寫完這個字,老夫人的視線深深地看了段疏一眼。
段疏不敢眨眼,用盡全力地領會謝老夫人的意思。
她還想說什麼。
可是來不及了。
下一秒,原本還在她手心裡畫著字的手重重地垂落。
段疏的心「咯噔」了一下,猛然抬起頭,就看到老夫人徹底閉上了眼睛。
「奶奶?奶奶?奶奶!」
謝執川大喊了幾聲,雙膝猛然著地。
一旁的機器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守在門口的醫生立刻涌了進來,謝家的人也涌了進來。
醫生立刻對謝老夫人進行搶救。
謝長眠在一旁痛苦不堪地抓住謝老夫人的手,大喊,「媽!媽!媽!您別走,您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病房裡亂成一團,有機器的報警聲,有哭泣聲……
可段疏的耳邊只有嗡嗡聲。
她帶給老夫人的那盒糯米糕還沒來得及打開,現在已經掉在了地上,在混亂中被人踩得亂七八糟,再也不能吃了。
段疏雙腿一軟,和謝執川一起跪在老夫人的病床前。
段疏看著老夫人,眼淚無聲地滑落。
奶奶,您不是想吃糯米糕嗎?
我給您買來了,為什麼不等等?
奶奶,您不是想出院?
我們出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