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身入局,九針改脈


  半年後,北城,寒脈總庫。

  厚達半米的合金門在液壓杆的推動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向兩側緩緩退開。

  門後並非陰冷的洞窟,而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地下殿堂。乳白色的冷光燈帶嵌在穹頂,照亮了數百個林立的玻璃柱,柱內是深藍色的液體,浸泡著各類形態各異的寒性藥材。

  空氣里沒有藥味,只有一股冰涼的氣味,混雜著機油的膩和臭氧的腥。

  陳長生跨過門檻,帆布包已經沒再背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服,左手垂落身側,袖口下已不見半點霜白。

  「你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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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從大殿盡頭的控制台傳來。韓九川轉過身,他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副金絲眼鏡,神態嚴謹,不像梟雄,倒像個學者。

  他的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的韓玉衡,以及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獵手。

  「我不來,你這門也開不全。」陳長生腳步沒停,徑直走向大殿中央那個圓形平台。

  「沒錯。」韓九川扶了扶眼鏡,指著平台中央那個凹槽,「玉牌、殘圖,都只是鑰匙的一部分。最後一把活鑰匙,是你。」

  他張開雙臂,語氣透著一股狂熱,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傑作。

  「陳長生,看看這裡。生命,本就不該是平等的。弱者病死,強者續命,這才是天道。我窮盡半生,就是要將這天道握在手裡,明碼標價。」

  陳長生在平台前站定。「你所謂的長生,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換來的?」

  「成本而已。」韓九川的聲音毫無起伏,「無論是十三年前的陳遠山,還是那些試藥體,都是偉業的基石。」

  他朝陳長生伸出手。「把你的寒脈印記交出來,成為這長生產業的一部分。我可以給你陳家十輩子都掙不來的財富和地位。」

  陳長生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韓九川身後的韓玉衡。

  韓玉衡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動手。」韓九川的手揮下。

  十幾個獵手從兩側包抄過來,沒有半句廢話。葉沉舟帶人從合金門外湧入,刀鋒與棍影交錯,悶響聲在入口處炸開。

  但陳長生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韓九川。

  也就在這時,韓九川面前的主控制台上,所有的屏幕同時黑了下去。

  三秒後屏幕亮起,顧清辭冷峻的面容出現在畫面中。

  「韓九川,以國際反壟斷法、反人類罪等多項指控,你的海外資產與關聯帳戶,現已全面凍結。」

  「不可能!」韓九川衝到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狂點,但界面牢牢鎖定,毫無反應。

  另一塊屏幕上,切換出林雪然的臉。「你用來洗錢的三十七家離岸公司,資金流已被我全部切斷。你的長生產業,現在一文不值。」

  「爸,你輸了。」韓玉衡的聲音在韓九川背後響起。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晶片,輕輕放在控制台上。「總庫所有的原始實驗數據、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所有試藥體名單和基因序列,我已經交給了羅素心醫生。」

  韓九川猛地回頭,目光釘在自己的女兒身上。「你敢背叛我?」

  「你從沒把我們當過人,我們只是你的實驗品。」韓玉衡眼中沒有恨,只剩一片空洞。

  「抓住陳長生!」韓九川徹底失控,朝著最後的幾個獵手嘶吼,「只要有活鑰匙,我就能翻盤!」

  陳長生終於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踏上了中央的圓形平台。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清末崑崙制式的舊木盒,掀開盒蓋,九根長短不一的銀針靜靜躺在絲絨上。

  「你以為你贏了?」韓九川獰笑著,「這寒脈總庫的毒源一旦失控,整個北城都會變成死地!你們誰都活不了!」

  「它以前是毒庫。」陳長生拈起第一根針,嗓音很平靜,「從現在起,它姓陳,陳遠山的陳。」

  他將銀針刺入自己左臂的經脈。

  沒有鮮血,只有一縷極淡的青灰色寒氣順著針尾冒出。

  他體內的寒脈印記被徹底激活,整個大殿的玻璃柱都開始嗡嗡作響,柱內的藍色液體泛起無數氣泡。

  平台邊緣,羅素心帶著醫療團隊迅速接入設備,一面巨大的虛擬屏幕在她身後展開,上面是陳長生身體各項指標的實時曲線。

  「心率過載,準備一號穩定劑!」

  「脈壓異常,姜師姐給的藥方,按三號劑量注射!」

  陳長生盤膝坐下,一根又一根銀針刺入自己周身大穴。他以自己的身體為陣眼,崑崙九針為引,硬生生要將這盤踞地底數十年的劇毒寒脈,扭轉流向,洗去戾氣。

  青灰色的寒氣從他身上蒸騰而出,又被九根銀針構成的氣旋牢牢鎖在平台範圍內。他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

  「瘋子……」韓九川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他想衝過去,卻被葉沉舟牢牢截住。他的獵手,早已被擊潰。

  最後一根針落下。

  陳長生身體劇烈一震,一口黑血噴出。

  大殿內所有玻璃柱的嗡鳴聲戛然而止,深藍色的液體褪去毒性,變得清澈通透。

  成了。

  陳長生身子一軟,向後倒去,被一雙早已等在下方的臂膀穩穩接住。林雪然不知何時走到了平台下。

  「辛苦了。」她輕聲說。

  ……

  一年後。

  江州,陳氏醫館。

  沒有掛牌,只在門口種了一棵老槐樹,跟當年陳遠山開的醫館一模一樣。

  陳長生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左手五指活動自如,皮膚底下再也看不見任何青灰的痕跡。

  院門被推開。

  林雪然走了進來,脫下了往日的西裝,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

  她走到陳長生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玉牌,放在石桌上。

  「林爺爺讓我拿來還你。」

  正是那塊婚約玉牌,已經被重新打磨過,上面的裂紋消失不見。

  陳長生笑了笑,沒去拿。「人情早就兩清了。」

  「我知道。」林雪然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所以,我不是來還人情的。」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陳長生,我叫林雪然。」

  「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

  陳長生端起茶杯,迎著午後的陽光,輕輕抿了一口。茶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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